起绍兴十五年正月尽十二月
绍兴十五年岁在乙丑春正月丁未朔,上御大庆殿,行大朝会之礼。
初,四川宣抚副使郑刚中于阶、成二州开营田,抵秦州界,凡三千馀顷,岁收十八万石。至是,刚中言:「川路军兴以来,人户赋外对籴米,惟成都最多。臣今欲以营田所积对减三之一,并本司激赏犒钱一百八十万贯外更减二十万贯。」丁卯,诏从之。上曰:「累年民力已觉少宽,此皆休兵之效也。」
三月,宰执奏步军司乞换手射弓事,上曰:「朕顷在京,见内库弓箭皆太宗、真宗所制,经历百年,记识如新,盖其制造之精故也。」
知举、右谏议大夫何若上合格进士林机等。己巳,上御集英殿试,所问略曰:「朕所赖以济,惟真贤实能。而德行或同于乡原,智略或专于谋身,从政而苟趣办,摛文而徒华藻,平居则肆贪得,临事则蔑首公。」上谓宰执曰:「策题盖欲入仕者知趋向之正。」秦桧曰:「士人趋向不正,久矣。愿陛下力变此风。」上曰:「朕观五十年前,人材皆自仁宗时涵养,为累朝之用。以此知人材正须养育成就。」既遂赐刘章以下三百人及第出身。机,侯官人。章,龙游人也。初,主司拟章第三。及进呈,上亲擢为首。
夏四月,彗出东方。上谕宰执曰:「彗星见,朕甚惧焉。卿等可图所以消弭之道。」秦桧因奏太宗、真宗朝尝缘彗星疏决狱囚等事,上曰:「可且降诏,以四事为主。」癸未,诏略曰:「朕徵科苛扰,狱系淹延,致伤和气,上干垂象。令监司、郡守条上便民之事,务在必行,以施实德。」
丁亥,大赦天下。
五月壬戌,宰执奏湖北帅司放散迎神百姓事,秦桧曰:「臣观其意,似欲以此邀功希赏。」上曰:「古人所以不赏边功,盖有深意也。」
大理寺丞周彬请复置六部架阁官。是日,诏从之。
秋七月,初,皇后尝临《兰亭帖》逸在人间,太傅、醴泉观使、咸宁郡王韩世忠以钱百万得之,识者以为真修禊所书,世忠表而献之。上除验玺文,乃知为中宫异时临本。是月,以赐保康军节度使吴益。益刊之于石。
时金国境内大旱,飞蝗蔽日。是月,诏蠲民税。
八月,自南渡以来,六曹长贰厅皆未知壁记。至是,户部侍郎王铁始考建炎逮今一十九载,凡任常伯亚旅者三十馀人,列其姓名,刊于石。九月戊午,本部郎官边之白为作序,略曰:「六官之设,凡以为民。而地官独称民部,盖于民为最亲,故献其数。则王拜而受,有负版则圣人式之,不已重哉!」铁,南昌人。知白,吴县人。是时他部亦未有继为之者。
自建炎初,省诸路提举常平官,并其职于提刑司。次年,朝议复置,且讨论其非。书成未颁,而上南渡。继而言者谓常平之法不可行,遂寝。中间常平之职常隶发运司,亦隶经制司,已而复隶提刑司。至是,王铁言:「常平之司,钱谷敛散,宜专使领之。乞复置诸路提举官。」己亥,诏以诸路提举茶盐官为提举茶盐常平公事。川广以宪臣兼领。
知和州刘将乞展免夏税一年。壬戌,上谓宰执曰:「言事与行事不同。若此行事,便有实利及民。」秦桧曰:「儒者所陈王道,不过爱民而已。」上曰:「然。」
上御书「一德格天之阁」赐太师、左仆射秦桧。又以金镀银洗锣、唾孟匣等物赐之。
时虔、梅及福建剧盗,有号「管天下」、「五黑龙」、「满山红」之属,其徒稍众,攻劫县镇。乡民多作山寨自保。先是,福建帅臣莫将言:「漳、泉、汀、剑四州接江西、广东之境,缘游手辈从贼熟识山路,引其徒直冲县镇,加入无人之境。官军不习山险,多染瘴疠,艰于掩捕。乞委四州守臣,募强壮游手,每州一千人,为效用。」时统制官张渊措置本路盗贼,有旨委将同措置。渊请逐州先招五百人。既而将改帅广东,以知虔州、集英殿修撰薛弼为福建帅。是月,弼入闽境,寇方盛道上,客劝弼改途避之。及迓兵至,弼趣队伍,扬金鼓,分道并进,声言新帅以虔兵全将至矣。贼无敢近者。
十月癸未,以翰林学士承旨秦熺为知枢密院。熺力请依李淑故事避亲而罢。庚辰,以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恩数观执政。
主管马军司事田晟乞支军器。上谕宰执曰:「戎器不用则蠹,宜令善护之。」又奏镇江府御前统制王胜秋教武艺出格人,上曰:「自教习以来,军人之武艺颇精,师固不可不素练也。」
侍御史汪勃请置四川总领,以总领四川宣抚司钱粮为名。既而上谓秦桧曰:「卿前日所论置四川总领甚当。如此方与诸军一体。」上谕桧在是月癸亥,今联书之。
是月,以承事郎刘章为秘书省正字。章今春廷试首擢,不待一任回,便除馆职,盖用往岁陈诚之例也。
十一月戊午,以右谏议大夫何若为御史中丞。
先是,司封郎中李涧言:「端拱之初,固尝亲耕帝耤以先天下。乞讲求故事。」既而礼官讨论:元丰中度地国南以合先王之制,而政和新书品式具载,今可行之。既而宰执奏将来耤田降诏,上曰:「先帝耤田,亦不每岁常讲。惟务劝农,只盖席屋,事毕撤去,庶不至扰。」秦桧曰:「陛下绍述先朝劝农之意,戒谕如此,忧民深矣。」己未,乃诏以来岁之春,亲耕耤田。
闰月,秘书省请下诸路访遗书及先贤墨迹。戊寅,上谓宰执曰:「所访图书,迩来所得甚多。非时平无事,安能及此?今欲访臣寮藏书之家从本,所说谕关借,仍令所在州军送秘书省。抄毕,给还。」
十二月,太尉、醴泉观使郭仲荀卒于台州。
初,建康府御前都统制王德以清河郡王张浚之侄子盖及俊亲将马立、顾晖并为统制官,至是,俊解兵柄已久,德乃背俊,不礼子盖等而罢之。俊怒,每诉诸朝。左仆射秦桧亦忌其勇。诏罢德为浙东总管,以统制官王权代之。
时福建群寇未平,本路钤辖李贵领兵讨「管天下」。贵失利,为贼生得。有统制官张渊在本路措置盗贼,自为一所。或语帅臣薛弼,事恶二三,合请以措置所隶帅司。弼不从,曰惟和则可以济事。先是,旧帅莫将尝乞招游手为效用,及将移镇,而转运司以军须浩瀚,申枢密院,言闽中人勇于私斗、怯于公战,此等游手,易聚难散;虑贼平之日,官军既还,或能作过,亦未为便。遂下安抚司共议。弼以为广东总管韩京每出必捷,正以所部多土人,今本路素无此等,故连年受弊。弼又谓前守赣上,有武翼郎周虎臣、成忠郎陈敏,各有家丁数百人,皆能战;比之官军,一可当十。遂辟虎臣为本路将官,敏为汀漳巡检。皆从所请。弼又拣取二人家丁,日给钱米,责以捕贼,期于必灭。与漕司合奏,选一千人,号奇兵。诏可。自此,岁费钱三万六千缗,米九千石,而草寇遂平。虎臣,开封人。敏,石地人也。
时监司郡守多献羡馀以希进,袁州虽小,是年帑廪适充溢,或谓知州事王师心盍献诸朝。师心不欲。诸县民有逋租,乃悉为代输之。
福建措置盗贼张渊所部统领官邵宏渊性质直而喜功,渊恶不用,且恨其尝对众相折,杖之百,斥入卒伍。宏渊之客蜀士钟鼎走行在,上书为辨曲直。左仆射秦桧怒,始创听读之名,羁鼎于福之郡学。鼎祷帅臣薛弼,求依然所亲于永福县,弼听之。鼎复诣阙上书,弼自劾,降一秩。
起绍兴十六年正月尽十二月
绍兴十六年岁在丙寅春正月戌寅,上谕宰执曰:「将来耤田降诏,须语简意足,使民晓然知劝农之意。如汉文帝每岁亲耕诏。当时民知务农,遂致富庶也。」
壬辰,上亲飨先农,行耤田之礼。三推毕,耕耤使秦桧请以来耜授有司,上不从,遂推至九。癸巳,桧乞付史馆,从之。甲午,桧又奏曰:「陛下耕耤过三推之数,少劳圣躬。」上曰:「朕本欲终亩,以卿屡奏乃止。」佥书枢密院李若谷奏曰:「父老观陛下躬耕,极感悦。」上曰:「太宗朝,每驾出城,必宣集父老,访以民间利病。况耕耤为农之劝,朕岂惮劳耶?」
丁酉,宰执奏除直龙图阁高世定浙西提刑,上因谕曰:「监司郡守,若奉职宜加擢;若不恤民奉法,郡守令监司按劾,监司令御史弹劾。如此,上下有纪纲,不至委靡也。」
二月辛亥,初,史馆修日历,凡藩邸旧事与帅而建置本末,人无能知者。时庆州观察使,提举佑神观、开封韩公裔悉省忆上送。书成,论者谓尚多放逸。时杨愿为史官,左仆射秦桧请遣愿质之,公裔所记皆实。桧欲赏公裔,摘使来请。会有诏除公裔保康军承宣使。桧疑公裔舍己而自求于上。是月,言者因论公裔罪,谓与愿往来。诏罢之。
初,建炎间复置新科明法,自绍兴十一年,礼部始定本科中选人,将来廷试赐第,次年遂得王子淳一人。至是,礼部复言:「崇宁初,此科已并进士额。今有官人自许试法。其新科明法欲罢。」己巳,诏从之。
上以文武之道不可偏废,三月庚午朔,诏兴武学养士,其以百人为额,置博士员。
新除资政殿学士秦梓卒。癸酉,诏依执政赠典,仍令江东漕司为办葬事。
先是,茶马司设买马两务,一在成都府,市于文、叙、黎、珍等州,号川马;一在兴元府,市于西和之宕昌,寨阶之峰贴峡,号秦马。凡马五十匹为一纲。然涉数千里之远,故多毙于道。至是,眉州进士侯凤献马纲利害。丁丑,上谕宰执,谓其言虽未足取,然朕固知其弊,未有一处无之。每一纲到,所损甚多,皆缘部纲人作过。卿等宜措置革之。
初,诏展皇城及创修外阙。临安府守臣、端明殿学士张澄以天府之力,与漕臣分综其半。及亲耕耤田,所设灵坛御耦幄殿、次舍仓廪什器,澄悉先具。至是,除澄庆远军节度使。从官得旄钺,本朝绝少,中外荣之。
自建炎中,湖南徭人杨再兴父子占夺民田,且招叛亡、添寨栅,意欲作过。先是,委帅臣刘昉审度措置,遣属官谕以逆顺祸福之理,许令改过自新。再兴即散其徒,且还侵地,誓永不敢犯边,失业之人遂获安处。下本管宪司保明,昉委有前绩。夏四月壬寅,上谓宰执曰:「徭人久侵省地,今尽以归,可见向化。大抵徭人须加存抚,此既不扰,彼亦岂敢为过?」诏除昉直宝文阁。
先是,宰执奏修圆坛,诏付临安府。上因曰:「昨所进礼器极精致,制颇近古。《三礼图》之谬,诚无足取。」癸卯,上又曰:「昨降祭服,令礼官考古以制,庶将来不阙也。」
知道州李佾言:「真宗御制七条,仁宗庆历中常再举行。乞下诸路,于守令厅揭示。」己酉,诏从之。
庚戌,上谓宰执曰:「近日全无事。」秦桧曰:「御前诸处奏到可见。」上曰:「前此文字极多,朕有至夜分不寐。顿减如此,岂非和议之效?」盖上听览万几,夙夜留心如此。
礼器局成鎛钟。甲寅,上曰:「须声和而应律乃可用。」更令礼官审之。
初,再置诸路提举学事官,通选本路监司之有出身者兼之。至是,有献言者乞于宪、漕二司事专委其一。下礼部。既国子监申请宪司、转运司有出身者兼领,如俱有出身,即从上一员。五月壬申,诏从之。
时临安府北阙外河道堙塞,漕舟往往卸于门外,再搬入仓,极为费力,而商贩亦阻。是日,诏令开治。
淮东盐课增羡。丁未,宰执奏推赏,上曰:「法不足改,只循其常。若改而稍增,次年必亏。大抵民之食盐,每岁只如此也。」
戌午,宰执奏大理寺、临安府决狱事。上曰:「隆暑之际,恐诸郡未能悉体朕怀,逮系淹延。可令监司遍诸所部决遣。」
诏礼制局铸景钟。故事,学士撰铭,宰臣书之。己未,上谓秦桧曰:「卿一就撰铭,以为万世不朽之传。」于是,桧撰铭以进,曰:「皇宋绍兴十六年,中兴天子以好生大德,既定寰宇,乃作乐畅天地之化,以和神人。惟兹景钟,首出众乐,天子专用诸禋祀。有诏臣桧铭且书。臣窃惟文德武功,犹阴阳之时,而虞舜、周文之用心,世莫之识。盖较胜则绩显,兼怀则度宏,不可使后世无传也。夫铭,天子令德,臣敢对扬休命,谨拜手稽首而献铭曰:『德纯懿兮舜文继,跻寿域兮孰内外。荐上帝兮伟兹器,声气应兮同久视,贻子孙兮弥高世。」既而上谓桧曰:「卿所进铭,词翰甚美。」桧曰:「天子铭德,诸侯记功。臣浅陋,岂能形容盛德?」上诏在七月甲午,今联书之。
乙丑,监察御史石埭王建请建高禖祠坛,庶获圣嗣。诏付礼部。既而本部言:「祖宗以来,未尝亲祠高禖,惟两制摄事。」诏用亲祠礼,仍改大礼使为亲祠使。
初,春补就试者五千人,遂分数场。有改名冒试,至于再三。秋七月辛未,中丞何若言:「今秋补试人数又多,乞于贡院引试。」上曰:「士人进取之弊,一至于此,所系甚大,不可不革。今日之所养,则他日之所为可见也。」
八月戌戌朔,司封郎中边知白除将作监、吏部郎中。
初,宣州有晋太守桓彝庙,封忠显王,其子温亦封宣威公。至是,请加封。于是,太常寺丞王湛、主薄陈积中皆预讨论,而中丞何若论奏拟封不当。甲寅,上曰:「桓温逆迹,屡移晋祚。赖大臣扶持,不然,晋不血食久矣。昨推恩颜真卿子孙,今推封温,事属相戾。执中与湛,俱令外任。」
时临安府河道已浚通。壬戌,诏居民不得填塞,舟船并令舶城外。
兴化进士方子宝献所访遗书。丙寅,上曰:「昨较遗书,至今献者尚少。盖监司郡守视为不急,可申殿制。」
先是,以湖南都钤辖戚方为步军司统制。九月己丑,宰执奏:「人已到供职。」上曰:「自兵兴以来,诸将出入,若身之使臂,无不如意。兹为可喜也。」
初,右朝请大夫无锡袁复一为广南提举市舶。至是,三佛齐国王寓书市舶官,言近年商贩乳香颇亏直,市舶遂以缴进。壬辰,上谓宰执曰:「市舶之利,颇助国用。宜循旧法,招来远人。」于是,镌复一官一等。
时礼器新成,十月戊戌,太师、左仆射秦桧言制作甚精。上曰:「所用皆是。今次大飨,太庙一新。」
戊申,上曰:「昨日三衙习射皆精,宜加赏以激之。」秦桧曰:「今天下无事,可见陛下之不忘武备也。」上又曰:「秘府求书进者未多,宜加赏格以劝来者。」
己酉,上曰:「今天下无事,民事最急。监司郡守,须是择人。得人,则为县者自不作过。盖县官皆铨注,难别贤否,全在考察。昏谬不任者,别与差遣;清强有才,则宜擢用之。」
知临安府沈该乞展两淮起税之限。庚戌,上谓宰执曰:「财赋须知取予之道。如知取之为取,不知予之为取,非久利也。淮南民若尽归业,则其利甚广也。」
甲寅,三省拟右朝奉大夫唐遵除淮南漕。原按:句下有脱文。别无事。只不生事便了。」秦桧曰:「今天下无事,第恐庸人扰之。」又曰:「若无庸人扰之,天下自治。」案:此条《系年要录》作:癸丑,秦桧奏以右朝请大夫韩沃知庐州。上曰:「淮南今已宁静,只不生事为善。」桧曰:「今天下无事,第恐庸人扰之。不然,天下未有不治。」文义较完备,惟日与人名不同,未详孰是。
十一月,言者乞以科举馀分人数取经义。庚午,诏从之。
甲戌,朝献景灵宫。乙亥,飨太庙。丙子,合祀天地于南郊,大赦天下。初,上致斋而雪作。及朝献,则昊日丽空。至郊夕微阴,登坛即霁,三台星见。
时知南外宗正司士源将满,甲寅,上谕宰执曰:「士源可与合得恩数,别选人替之。宗司得人。则宗室皆循理。不得人,则纪纲废,至于扰州县。宜谨择之也。」
初,明橐宜谕广东,荐洛阳遗民朱敦儒,召至阙,赐进士出身,除馆职,迁吏部郎中。至是,任浙东提刑,而右谏议大夫汪勃言其疏谬。辛卯,上谓宰执曰:「爵禄所以厉世。如其可与,则文臣便至侍从,武臣便至建节。如其不可,虽一命不容轻授。」乃诏罢之。
初,选人皆京秩,用举主五员数中之一,必得转运副使或提点刑狱,号为职司。至是,吏部侍朗林又请待制以官师一路者,其荐牍视此。遂著为令。故事,告身书吏不过一二人。时大礼后,奏补封赠填委,又请择善书吏穷日力缮写,且识其姓名以备稽考。又,尤溪人与秦桧有旧,引至侍从。其才虽未协众望,然颇勤于所职。选人荐举应格,未引验而举主有故,或差之一日,则失之终身。又虽休日,亦引于其私第。以此,人亦称之。
十二月乙亥,彗见,越七日乃伏。
进士章公奎上言:「今国家偃兵,而未免预借之税。望即除之。」上曰:「此事有否?朕与邻国通和,正为百姓。若预借以扰民,失朕本意。」乃诏户部条上。
丁巳,上谓宰执曰:「诸寨屋令主帅措画,给钱与之自盖。不然,恐劳民力也。」
庚申,秦桧奏腊前已见三白。上曰:「二麦可望。」」又曰:「上殿官论捕获私贩茶盐,往往枝蔓。可令有司看详,恐追逮无辜,伤和气也。」
时秦桧以为时已太平,日兴弥文,讳言兵事,深忌崇信军节度使、万寿观使张浚。初,浚居长沙,盖屋六十楹,且为堂,榜曰「尽心」。盖以奉其母。而言者论浚行宅逾侈,至拟五凤建楼。上不以为然。桧遣起居舍人吴秉信以使事至湖南,有所案验。秉信造浚,见其所居不过中人常产可办,不觉叹息,反以桧意密告之,归被黜。秉信,鄞县人也。至是,浚因星变,言:「今日事势,譬如养成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不决不止。决迟则祸大而难测,决速则祸轻而易治。惟陛下断之以独,谨察情伪,预备仓卒,庶几社稷有安全之理。不然,日复一日,后将噬脐。异时以国与敌者,反归罪正议。此臣所以食不下咽而不能一夕安也。」于是,中丞何若言:「浚包藏祸心,惟冀天下多事,则侥幸再用。」乃诏浚落节,以特进提举太平兴国宫,连州居住。浚之学尤深于《易》,自至贬所,精思大旨,述之于编。以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太极一也,两仪二之也,分为二而七八六九之数成。五行之象,于是大著。又曰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天地之中数也。何以知其然?盖一三五七九合为天数,而天数不过五;二四六八十合为地数,而地数不过五。天地奇耦,合之为十,总之为五十有五。自然之数,皆不离于中。中故变,变故其道不穷。圣人神而明之,用教之中,故消息盈虚之妙、阖辟造化之机,皆在于我,而动静不违焉,中其全矣。又尝论刚柔之义以添子侄曰:「君道主刚,而动则用柔。接下抚民,莫非柔也,故乾动为坤。臣道主柔,而动则用刚。犯颜正色,莫非刚也,故坤动为乾。故观于刚柔之中,而究其所以用,则可以类推矣。」
先是,奉使金国者得自辟十人以从,赏典既厚,愿行者多,纳金以请,遂为故事。时礼部侍郎周执羔为贺大金国生辰使,始拒绝之。
集英殿修撰郑望之上章告老,从之。时望之居上饶,筑室,名「寓居」。盖取晋陶潜寓形宇宙之意。后尝有诏落职,复召,上语近臣曰:「郑望之不特是君臣,乃是故人。」望之时已八十一,不复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