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绍兴八年七月尽十二月
绍兴八年秋七月己丑,以御史中丞常同为显谟阁直学士、知湖州。先是,左仆射赵鼎尝奏向子諲无罪当留,同与潘良贵诚有罪,不宜因子諲之故显出之。俟少定,令外补,不惟为同、良贵,亦所以为子諲。盖外议犹以子諲久对为非,而良贵实出于爱君也。二人既出,给事中张致远驳诏,谓不应以一向子諲出二佳士。上怒,作色,顾鼎曰:「固知致远必缴驳!」凡再言之。鼎曰:「陛下何由知之?」上曰:「致远与诸人善。」《赵鼎事实》曰:「时盖有先入之言。上闻鼎奏,由是不乐。后数日,右丞相秦桧留身,奏事甚久,既退,鼎扣之曰:『上毋以前日之言有语否?』桧曰:『上无他,但患相公不乐耳。』鼎乃信而不疑。」
辛亥,宰执奏淮西张宗颜乞遣统制官吴锡军马回,别请济师。上曰:「吴锡有胆勇心计,然不可独用,可趣归。令杨沂中别发一军。」赵鼎曰:「沂中已尝有此请。」盖上知人能驾驭,皆出于谈笑之间,所谓善将将也。于是,枢密院令殿前司追回锡,仍依其数别拨一军往庐州,权隶于宗颜,俟防秋过取旨。
旧制,三衙管军,未尝内宿。上驻跸扬州,始日轮一员,内宿弹压。至是,殿帅杨沂中已免宿直,又缺马帅,惟权步帅解潜一员与两司使臣互轮。潜奏乞依东京旧例,乃诏潜权免,只分轮使臣。于是,右谏议大夫李谊言:「案,魏置中卫将军,晋武分为左右卫,宋、齐谓之二卫,各领营兵,每暮一人宿直。又,唐右卫大将李大亮自兼三职,宿卫两宫,每番直,尝假寐。太宗劳曰:『公在,我得酣寝。』则三卫宿直尚矣。太平无事,不以三卫宿直可也。今万骑时巡,宫阙则非曩之壮大,禁卫则非曩之众多,内外之患,可备非一。而管军夜居于外,是潜等之寝则安,为宗社虑则未也。望令沂中与潜依旧轮宿。仍权差马帅,通作三衙,以次寓直,上严宸极。」从之。既遂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韩世良权马帅。
时有御批:「宗子、防御使璩,建节封国公,入资善听读。」方畴《稽山语录》曰:「时左相赵鼎语右相秦桧云:『公尝说鼎丙辰罢相之后,议论鼎者专以资善堂藉口。鼎今日当避嫌,公可面纳此御笔,如何?』桧曰:『公为首相,桧岂敢专?公欲纳之,桧当同敷奏也。』鼎约桧与刘大中各作札子。明日,鼎与大中各将札子至,惟桧无之。鼎遂参酌,只作一札子。明日,鼎又语桧同进呈尤好,桧复曰:『公为首相,桧不敢专。』明日进呈,鼎奏曰:『祖宗受天明命,当传万世。陛下仁孝,子孙千亿,未可量也。但宗子某已封建国,只是小国。今某封吴国公,却是全吴。臣欲且与建节,或封一等小国。』上曰:『都是小孩儿,且与放行。』鼎执奏再三,且曰:『兄弟之序不可乱。』上意难之,遂留御笔,曰:『待三五个月,别商量。』既下殿,枢密王庶西人气直,语鼎曰:『公错了也。』桧曰:『桧明日留身敷奏。』明日,桧留身。又明日,鼎留身,奏曰:『昨所纳御笔,不知桧与大中有何奏?』上曰:『大中之说与卿一耳。』」
八月戊午,诏疆场之臣无弛边备。
庚申,以利州观察使马扩为沿海制置副使,镇江府置司。
先是,朝请大夫吴说尝与苗傅款密,言者屡劾之,十年不调。辛酉,上因语宰执曰:「说累赦不得自新,非朕用人之意。可谕言官:负衅之人已行者勿再论。」于是,赵鼎等仰服主上洪度兼容,所谓国君含诟,此其至也。
甲子,宰执奏马扩将到本使录记海上之盟约金人夹攻事。上以为敌国之与中国,如阴阳消长,岂能偏废?若可剿除,汉、唐之君,行之久矣。赵鼎等三复上语,谓此岂特中国之幸,亦敌国之幸也。
辛巳,著作佐郎李弥正、高闶皆除郎官,而著作郎何抡、张嵲尚未迁。枢密副使王庶疑之,以问赵鼎。鼎曰:「少需处之要职。」至是,以抡为秘书少监。殿中侍御史张戒言:「昔张浚入蜀,抡为之鹰犬。去岁浚浊相,自以黄潜善乃王黼之党,每持邪说,以司马光为非,王安石为是。至再修《神宗实录》,抡攘臂其间,略无忌惮。浚败,乃焚毁签帖。国家大典,岂宜屡易,以询权臣之私意?」诏以抡知邛州。案:《系年要录》作「邳州」嵲不自安,亦求去,遂除福建转运判官。
徽宗既祔庙礼毕,是月,始诏修《徽宗实录》,以左仆射赵鼎兼提举。鼎奏曰:「先帝以仁厚之德,涵养天下几三十年。其间法令有未尽者,皆出于群臣贪功冒赏之私,而有司壅于上闻,非先帝本意也。刘大中宣和初知如皋县,有旨,即隐者徐神公所居建为观,观基包士民坟墓甚众。大中顾有司不能决,乃具图申省,且束装待罪。洎取旨,先帝愕然曰:『岂可发民坟墓!』即诏移之别地。则知当时有不便于民者,使先帝悉知,未有不改之者。此群臣之罪,而蔡京为之首也。」上深然之,以至泣下。鼎又曰:「崇、观之失,不归之蔡京,使何人任责?今士大夫力主京者,皆厚私恩而薄祖宗之人也。愿陛下深察之。」
时临安府任同京邑,而守臣集英殿修撰张澄有治剧之才,甚得时誉,是月,除徽猷阁待制。
九月丁亥,侍御史萧振言:「近除发运使,令籴米以待阙用,其价虽随时低昂,常使官价高于民间,仍不加耗,及即时支钱,则有以助国宽民。」诏从之。既而右谏议大夫李谊言:「祖宗时发运所领,乃转输东南之栗以实中都。又制茶盐香矾百货之利。今皆所不及,惟是给以本钱,使之籴买。然复兴一司,岂专为此哉!如营田经理之制、市易懋迁之法,又州县钱物之限无所拘,赋敛之横无所考,监司废格诏条,漫无有稽察。臣愿俾总六路而调其盈虚,内与户部相为表里,则刘晏之策可展,而不为虚文。不然,则籴买一事,自可责之诸路漕臣,何必创此司哉!望下臣之说于三省,讲而行之。」萧振一日奏事,上因语臣下之奸者,且曰:「朕所不欲以语卿,恐人谓朕令卿言也。」振曰:「臣与陛下所共者,理耳。理之所在,臣安敢自默?」
时新除沿边守臣王默等。辛丑,上谓宰执曰:「今日边垒,内则抚绥,外则斥堠。二事至大,未易得人,宜精择之。」
乙巳,金遣左监军撒离曷自云中驰之陕右,见左都监拔束议割地事,路由同州。先是,青涧李世辅陷伪境,时为同州守。世辅怒撒离曷无礼,因杀其从者百人,将擒以归本朝。会敌骑追逼,世辅折箭为誓,纵之去。于是,世辅不克南归,亡入夏国。
初,召秦桧之来,道出婺州,时左朝散郎王次翁致仕居婺,与桧遇。既而中书舍人楼照为桧言:「次翁甚贫。」因曰:「吕颐浩,次翁郡人也。颐浩再相,次翁困一至此。」桧笑曰:「非其类也。」遂落次翁致仕,以兵部郎官召之。是月,移为吏部郎官。
是秋,金人括京畿及陕西钱谷,皆转移北去。盖有割地以归本期之意也。
冬十月,重修《禄秩赦令》,书成。丙辰,右仆射秦桧上之。
侍御史萧振论参知政事刘大中与父不睦,何以事君?望正典刑,以厚风俗。大中亦累章乞罢。丁巳,以为资政殿学士、知处州。振复论,遂改提举洞霄宫。《赵鼎事实》曰:「初,监察御史萧振力求外补,且托其乡人吴表臣、薛徽言为请甚切。鼎信之,遂除郡而去。及秦桧拜相,一召即来。始,振以亲年七十求去。至是,不复以亲为词。寻除南台。是必有荐为鹰犬者也。未逾月,论刘大中,至三章不已。鼎谓意不在大中,行且及臣矣。」方畴《稽山语录》曰:「时召萧振入台。振,秦桧死党也。首攻刘大中。大中既去,赵鼎亦丐去。正人端士,扫地尽矣。论者云:『秦桧窃柄十有八年,毒流天下,皆自振发之,故目振曰老萧云。』」
萧振言:「经制司籴米,而发运使程迈一例抛与诸州,则诸州不免抛下诸县,科之百姓。即非创司宽民之本意,宜令官自置籴场。」丁卯,诏从之。
辛未,赵鼎入辞,从容奏曰:「臣昨罢相半年,蒙恩召还,已见宸衷所向,与向来稍异。臣今再辞,而后人必有以孝弟之说胁制陛下矣。臣谓凡人中无所主而听易惑,故进言者得乘其隙而惑之。陛下圣质英迈,洞见天下是非善恶,谓宜议论一定,不复二三。然臣甫去国,已稍更改。如修史本出圣意,非群臣敢建言。而未几复修,此为可惜。臣窃观陛下未尝容心,特既命为相,不欲重违其意,故议论取舍之间,有不得已而从者。如此乃宰相政事,非陛下政事也。」上曰:「朕深会此矣。」
赵鼎之去也,枢密副使王庶送鼎登舟,曰:「公欲去,盍早为庶言?」鼎曰:「去就在枢密,鼎岂敢豫!」庶,西人,气直。即曰:「庶会此矣。」
召龙图阁直学士孙近及端明殿学士李光。乙亥,以近为翰林学士承旨,光为吏部尚书。既而给事中张致远以徽猷阁待制出知广州,中书舍人吕本中奉祠而去。二人皆赵鼎所厚者。二人之去,皆在十一月,今联书之
辛巳,宰执奏北使约仲冬至泗州。上曰:「所议殊未可解。但可和则和,不可和则否。可督诸将为之备也。」
十一月甲申,以学士承旨孙近为参知政事。龙图阁直学士汪藻复进宣和以后诏旨。己丑,除藻显谟阁学士。
有旨:少师刘光世赐第。中书舍人勾龙如渊缴奏。上曰:「今财力困匮,营缮实难。但以光世罢兵柄,奉朝请,恩礼稍加于旧,则诸将知后福之有,终皆效力矣。」于是,宰执秦桧等退而称上驭将帅深得汉光武遇功臣之意。
前宰执赵鼎之求去也,殿中侍御史张戒以谓大臣进退,国家安危所系,陛下他日必悔,乞留鼎于经筳。诏戒为耳目之官,附下罔上,可与外任。朱胜非《闲居录》曰:「赵鼎复相,植党益急,凡凶险刻薄之士无不收用,使造虚誉而排善类。张戒,其一也。鼎荐常同为中司,同即以鼎所喜奏为台属。戒自郎官除察院,未几迁殿院。鼎失眷丐罢,知其决去,即露章请留,以徼后福。其言狂躁愚弄。鼎既罢,犹知泉州,盖其党与维持之力也。」
接伴使范同奏金使遣人议过界。上曰:「若使百姓免于兵革之若,得安其生,朕亦何爱一己之屈?」勾龙如渊《退朝录》曰:「时金国遣二使携书来,书中盖以河南之地尽归于我者。惟是使人入界,索礼过当,号其书曰诏书,指吾国曰江南,见吾馆伴使,必欲坐堂中,而坐使人于一隅,所历州县,必欲使官吏具礼迎其书,如吾国中迎天子诏书之礼。且言其书到行在,必欲上再拜亲受之。上下汹汹,不知所为。上亲札付馆伴范同,途中稍生事,当议编置。而朝廷议礼益不决。如渊因奏:「今日和议,实陛下以徽宗显肃皇后梓宫与母兄之重在人国中,宸心朝夕不遑宁处,遂遣王伦奉使请和。今日金人既遣使赍书而来,倘若不受,必致归曲于我,一日兴师,彼则有辞。此议和固不可坏,而礼文之间,动辄过当。倘不度利害,勉而从之,则堂堂中国,一旦遂为金人屈已。如臣管见,必遣王伦与使人反复商议,取得金书,纳入禁中,则礼不行而事自定矣。」上曰:「果如此,即无以加。俟试以此付之。
枢密使编修官庐陵胡铨上书言:「王伦无故诱置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以臣妾我也。伦论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呜呼!自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谄陛下?然卒无一验。则敌情亦可知矣。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尚不忍北面臣敌;今无故而反臣之,百官军民,皆欲食伦之肉。伦不足道,而秦桧亦为之。近者曾开引古谊以折桧,桧厉声曰:『侍郎知故事,桧独不知耶?』桧畏天下议己,又令侍从、台谏会议以分谤。孙近傅会桧议,遂得执政。臣谓伦可斩,近亦可斩也。愿斩三人头,竿之藳街,然后羁留使者,而兴师问罪。则三军之气,不战而自倍。不然,则臣有蹈东海而死耳。」辛亥,诏:「铨狂妄上书,意在鼓众。除名勒停,昭州编管。」时铨有孕妾临月,遂寓湖上僧舍,欲少迟行,而临安府已差使臣挟锢身来矣。馆职范如圭与删定官方畴同见吏部侍郎晏敦复,为铨求缓。敦复曰:「某尝言秦桧之奸,诸公不以为然。今方专国,便敢如此!赵元镇虽无状,不至是也。此人得君,何所不为!」敦复即往见知府张澄,语之曰:「铨论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朝言事官被谪,开府必不如是。」澄愧谢曰:「即追回矣。」方畴《稽山语录》曰:「其后,畴见赵鼎于稽山,诵晏敦复有『赵元镇无状』之语。鼎曰:『最初亦出此语乎!』畴曰:『某亲闻之。』畴又曰:『敦复久在铨部,有人望,当迁尚书。』而鼎谓敦复尝抗吕颐浩,被送吏部,鼎执政,召为都司,除吏部侍郎。但其性介僻不通,故迟之也。」
于是,秦桧、孙近上章待罪。诏:「无罪可待。」桧等又奏:「若铨重窜,则臣等有所不安。」遂寝前命,送吏部与与广南监当。
右谏议大夫李谊言:「陛下临御,于今一纪,所用相凡十人,执政三十三人,然皆不允而去,规模数易。士夫知其不久,则肆为同异而无忌惮;吏知及不久,则专为苟简以幸蔽欺。陛下夙夜忧勤,而治不加进,殆必由此。今左相虚位,参政阙员,乃择贤之时。望考以圣心,参以公论。倘选而得天下之材,则责之专、任之久,可革数易之弊。臣备位言责,不敢复避形迹。惟陛下察焉。」
是月,资政殿学士陈与义卒于湖州。
礼部侍郎张九成求去,面奏曰:「外议以臣为赵鼎之党,虽臣亦自疑之。」上问其故,九成曰:「臣每造鼎,见其议论无滞,不觉坐久,则人言臣为鼎党,无足怪也。」于是,九成除秘阁修撰,提举太平观而去。
十二月,右仆射秦桧乞差官前路与金使计议。使名未正,当以江南为宋,以诏谕为国信。至如不受封册、不泛遣使,皆先事豫约。戊午,上谓宰执曰:「朕承祖宗二百年基业,为臣民推戴,已逾十年。岂有受其封册兼画疆之后!惟正旦生辰遣使,非时不订往来。」于是,桧等皆仰叹上沈几远虑,非群臣所及。
己未,秦桧言:「赵鼎修哲宗史成,加特进。直学士院吕本中行词云:『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霸。』鼎为首相,于议和未尝不佥同。今命词如此,皆鼎风旨,欲伺和议不成为脱身之计。」上因谕:「己酉年,金人南驾,鼎时为台臣,尚欲与金人画江为界,岂以和议为非?此事张守备见。」桧曰:「更可录此圣语付史馆。」于是,桧等退而窃叹:「上明知照临,洞见臣下反覆之态,岂可欺哉!」
中丞勾龙如渊言:「资政殿学士王庶尝营救赵鼎,乞罢潭州之命。丙寅,诏庶落职,与宫祠。
金国左副元帅达兰遣其使张通古来朝。己巳,入见。通古言先尽还河南地,徐议馀事。
殿中侍御史金华郑刚中言:「今日之势,尤急于边郡。如楚、泗、通、泰、滁、濠、江、鄂,以至荆襄、关陕之地,不过二十馀郡。愿诏大臣精选二十辈,分而布之,使其招徕牧养。朝廷又时遣使按行无状者易之。处处得人,则须以持久增秩。赐金之事可行矣。」庚午,诏从之。
参知政事李光请罢常平主管官。辛未,上谓宰执曰:「常平法,本汉耿寿昌。今岂可以王安石而废之!其提举官自可复置,庶几不陷失一司钱谷。」秦桧因奏:「光言诸路月桩钱,漕司不以上供及移用等钱椿办。又,一路诸郡轻重不均,致不免敷之百姓。」上曰:「朕屡谕赵鼎,更不肯行。若悉将上供等钱桩办,自不必科敷。兼江东既阙刘光世一军,其钱粮亦通用。」盖上哀悯元元之意,其切如此。
甲戌,以端明殿学士韩肖胄为佥书枢密院事。乙亥,诏肖胄充金国报谢使,以枢密都承旨钱愐副之。
是月,以起居郎刘一止为中书舍人兼侍讲,太府寺丞莫将赐出身、为起居郎。一止亟言:「将丞九列,骤缀从班。人以为将上书助和议而得之。臣之误恩,与将同制。臣若不言,人必谓臣自为地而不忠,乞并臣罢之。」不报。将,归安人也。
先是左仆射秦桧尝因语国事,云:「此事大系安危。」礼部侍郎曾开于坐中抗声曰:「丞相今日不当说安危,止合论存亡耳。」桧矍然惊其言而罢。是月,开以宝文阁待制出知婺州。此据吕大麟《见闻志》
初,吏部郎官黄祖舜以父忧去位。至是,免丧。自度与时论不合,即乞奉祠,浮湛里中,以著书自娱,家贫屡空,而处之常晏如也。
时淮东宣抚使韩世忠伏兵于洪泽,诈令为寇,俟金国使回,则劫之以坏和议。而世忠将郝卞密以告漕臣胡纺,纺白之奉使、佥书枢密院韩肖胄,故金国使由淮西以去,世忠不得而劫焉。
金人既割河南之地以归本朝,遂移行台尚书省于大名府,仍遣行台左丞相张孝纯还。上诏孝纯赴阙,孝纯自惭,乃白右副元帅乌珠愿归徐州,致仕而卒。时金人以旧尝臣刘豫者李邺为翰林丞旨,冯行宁为户部使。户部在平阳府。二人受命,皆便服以赴焉。
初,北使之来也,校书郎范如圭上书于右仆射秦桧,责以曲学悖师、忘仇辱国之罪。且曰:「公不丧心病狂,奈何一旦为此?若不早改,必且遗臭万世矣。」桧怒。至是,加圭轮对,言:「两京版图既入,则九庙八陵,瞻望咫尺。而朝修之使未遣,何以仰慰神灵、下遂民志?」上凄然曰:「非卿不闻此言。」遂命遣使。桧以其不先白己,益怒。久之,如圭奉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