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绍兴三年正月尽六月
绍兴三年岁在癸丑春正月丁巳朔,翟琮引众捣孟邦雄营。邦雄方醉卧,遂将其族以归。
甲子,诏户部侍郎姚舜明往建康府总领都督府钱粮,仍选官属充粮料院审计司。舜明,嵊县人也。
初,金将撒离曷等众十万自凤翔、长安声言东去,其实由商于出汉阴,直趋金、商。至是,入洵阳界。斥堠将郭龙与敌遇,退走。金房镇抚使王彦仓卒召兵,使别将二千人迎敌。初亦以小胜,既而金诸军萃焉,二将并没。彦闻败,乙丑,退保石泉县,敌遂入金州。
初,令广西帅臣许中市战马,皆弱不堪用,至是,降中两官。壬午,诏置贳马司于邕州。马必高四尺二寸以上,每百匹为一纲。
先是,言者论工部侍郎贾安宅,以为:「张邦昌之僭立也,莫俦以书报安宅,安宅欲往从之。闻上登极,俦既被罪,乃遽请致仕。」又谓:「苗、刘之变,吕颐浩等檄书至湖州,守贰及寄居叶梦得欲相率皆行,安宅断然以为不可。」于是,安宅被旨分析。既,上委台臣验其实,始知安宅致仕在俦被罪已前,亦未尝沮梦得等勤王之议,唯与王黼连亲。是月,安宅以徽猷阁待制奉祠而去。言者不已,遂降为集英殿修撰。
兼吏部尚书席益言:「魏、晋而下,甄别人物,专在选曹,至唐而铨法密矣。然不尽拘以微文,激浊扬清,时出度外,故杜淹表荐四十馀人,后多知名;韦思谦坐公事负殿,高季辅遽擢为监察御史。国初犹存旧制,乾德四年诏曰:『自今常调集选人,吏部南曹取历。任中多课绩而无阙失、其人材可擢者,具名送中书引验加奖。』则是尚或任人而不专任法也。其后,官制厘改,典选者一切不得以意从事,振幽拔滞,无复关焉。望稽用乾德诏书,凡常调中材行可取者,许长贰具名以闻。」二月丁亥朔,诏从之。
辛亥,广西买马置提举官。既又拨本路上供钱七万缗付之为本。自是,岁得千匹,虽极费力,毙于道者常半,然于治军亦非小补。
以右谏议大夫徐俯为翰林学士。先是,俯为侍读,进《春秋解义》「桓公四年,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引《左氏传》及杜预《释》,谓伯纠父在摄父之职,出聘列国,故名以讥之。上曰:「桓公篡立,天王当致讨。既四年不问,乃使其宰往聘,失政刑矣。书名,贬之也。」因顾右仆射朱胜非曰:「卿更为朕讨论。」而俯亦乞以圣谕编之记注。既而胜非又奉亲笔,以为天王之失,而孔子名宰,所谓「指行事,示褒贬」者。于是,胜非奏:「陛下天纵之能,日新之学,臣曷足以副隆旨。然尝陪经幄,不敢固辞。谨参考经传众说,庶几推广圣言。臣闻刑威者,主之大柄;分守者,臣之大节。桓公听羽父奸谋,篡而自立,擅易许田,贪取勂鼎。如是四年,天王不问,乃使其宰往行聘礼。所谓主柄、臣节,今尽废矣。故经书宰名,所以讥周王也。望依俯所奏,以宸翰付经筵,且编之注记,永为大训。」癸巳,诏从之。
乙未,上览权邦彦遗表,谓宰执曰:「邦彦尽瘁国事,遽尔沦谢,深可伤恻。卿等可往吊之,问其家所须。」吕颐浩言:「邦彦归,举家皆陷,今惟一女嫁韩穰。」乃诏以所得恩数,分给其女。
知兴元府刘子羽闻金州失守,即遣统制田晟率兵守饶风岭,且报陕西都统制吴玠。玠惊曰:「事迫矣,当亟邀于险。诸将不能办,我当自行。」逐自河池县一日夜驰三百里至饶风,列营拒之。官军万七千人,益以洋州义士为三万。玠以黄柑遗金撒离曷。得之,始知玠东来。敌众仰攻,我师连胜。撒离曷怒,斩其千户贝勒数人,募死士由饶风之左,间道援崖而上。丁酉,犯祖溪关,绕出玠后。玠遽还仙人关。己亥,金人陷兴元府。壬寅,子羽退保三泉县,从兵才三百。子羽遗玠书,与之诀,玠得书泣。统制官杨政劝玠往救子羽,玠乃引麾下兵由间道趋三泉县。子羽留数日,兵稍集,而统制官王俊又以五千人至,于是军声复振。
辛丑,宰执奏禁中神御荐飨礼科,上曰:「朕皆自阅,有一事可议。神御二十五位,各用羊肚一,须杀二十五羊。恭惟祖宗,以仁覆天下,岂欲多杀物命!谨以别味代之,在天之灵亦必歆也。」吕颐浩等言:「陛下尽诚以奉先,而仁思及于微物,天下幸甚。」
初,建康府守臣端明殿学士李光以支军衣绢不足,尝借用上供绢。是月,下本府具当职官。时光已奉祠去,而端明殿学士赵鼎为守。鼎以为:「光为守臣,直移文有司,取而用之,谁复敢议!安可并及他官?」遂止以光闻。因奏:「漕司不时应副,且迫于军衣,光不得不尔。择祸莫若轻,非其罪也。光之罪行及臣矣。」始,朝廷颇怒,得鼎奏,乃薄光罪。时参知政事、同都督诸军孟庾、江东宣抚使韩世忠,各驻军于建康,军中多是招安强寇。鼎为二府,素有刚正之风,庾、世忠皆加礼,两军亦肃然知惧。民既安堵,商贾通行。未几,移鼎帅江西。
刘豫之母伪太后死,谥曰「慈宪」。是月,葬于东平县。
三月戊午,宰执奏池州敢勇军作过,上曰:「此事虽由小人喜乱,亦守臣驭之失宜。」吕颐浩曰:「请先抽作过敢勇,且分汰其馀众,乃议守臣之罪。」上可之。
丁卯,宰执奏拣刺亲从、亲事官,上曰:「凡招军之费,动辄万缗。人但见万缗其,不知皆生民膏血,岂可轻用!诚不得已也。」
浙东沿海制置使吕源因赐对辄奏私事,为言者所劾。是日,诏:「今后上殿,不得出论私事。」
初,襄阳府镇抚使李横既得帅权,思立奇功以自固;又军中乏食,往往以人为粮,朝廷所给皆州县虚桩之数;横乃与信阳军镇抚使牛皋相约,同领兵北去,袭颍昌府。遇金人,战屡捷。皋,鲁山人也。金人自入中国,少能抗之,不意横等卒至,悉溃而去,遂复颍昌及汝州、叶县等处。至是,横等传檄诸军,将复东京,略曰:「伪齐僭号,自速诛夷。国运中兴,王师已进。西压淮、泗,东过海、沂。」又曰:「金商之帅出其先,荆湖之帅继其后。倘能纳款,则悉仍旧贯;执迷不梧,则后悔难追。」时横已除京西招抚使。
吴玠会刘子羽于三泉。子羽以潭毒山形斗拔,其上宽平有水,乃筑壁垒,凡十六日而成,且储粟守之。初,诸叛以利訹金,谓四川唾手可得。金所忌者独玠,故道险从金、商,不意玠之越境而战也。破金、商无所得,巳失望,而洋州公私之积,皆置他所。至是,野无所掠,杀马而食。马且尽,遂杀西河佥军食之。又,春疠方作。至金牛镇,距我师数十里而退,且遣人赍书招子羽及玠。子羽斩之而纵其一,问孰遣汝来,曰:「国相。」国相,谓刘益也。壬午,子羽与玠谋遣兵邀于武林关,而金弃辎重己去。击其后军,败之。先是,宣抚司官属有劝张浚移治潼川府者,军士闻之皆怒。子羽驰书请勿徙,浚从其言,乃定。
以太尉、江东宣抚使韩世忠为淮东宣抚使,于泗州置司。
兵部郎官刘景真论淮南守臣当久任,癸未,上曰:「守臣固当久任,至于选任则不同,股肱近郡,止于承流宣化,惠养百姓而已。淮甸密迩寇雠,须晓军事、知抚兵御将之宜,然后能捍一方,不可不择也。」
夏四月,先是河南镇抚使翟琮擒孟邦雄,奏至,上大悦,超授琮利州观察使。而邦雄之党梁进者,复为刘豫守,袭琮于伊阳。琮设伏击之,尽殪。京西招抚使李横以闻。丁亥,以横兼商虢镇抚使。诏琮押邦雄赴行在。
戊子,上谓宰执曰:「沈与求、席益,前为吏部长贰,甚有能声,今乃不如。方员多阙少,士大夫失职者众,倘非痛戢奸吏,安得注拟无壅?可召洪拟等谕之。」
己丑,宰执奏:「刑部郎中韩膺胄请:『误入人死罪者,乞依祖宗法终身废之,经赦不原。』」上曰:「此仁宗之事也。其仁民详刑如此。」上又谓吏部曰:「乱后文书不存,吏缘为奸。长吏尤当痛惩其弊,使差注无滞。权尚书洪拟虽累历,亦恐失于濡缓。」席益曰:「拟甚用心。」上曰:「治吏以法,使之畏威,乃不敢侮文也。」吕颐浩曰:「唯上德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也。」
庚寅,以浙西大帅刘光世为江东宣抚使,于池州置司。时光世与韩世忠更戍,世忠已至镇江,而奸细入池州城,潜烧仓库,光世擒而鞫之,皆云世忠所遣。于是,世忠与光世交诉于上。诏光世移司建康府,而世忠又欲以兵袭其后。上遣使和解,仍书后汉寇恂、贾复事戒之。
登仕郎邹况上书,言其兄浩直谏,旦乞雪昭慈献烈皇后之谤。辛卯,上谓宰执曰:「此是哲宗朝事,言之无伤乎?」徐俯曰:「陛下母事昭慈,追崇极典,天下共知,谤已息矣。」上曰:「昭慈,勋臣之家。当时备礼而纳正后。此本朝盛事。」俯曰:「宣仁圣烈太后尤重家法。正后生九子,继万世之统,以哲宗少年,戒之在色,不欲以多近嫔嫱。小人阴连宫掖,因是得行媒孽,遂致废后。」上曰:「皆当时大臣不谏之罪也。」
壬辰,诏都督府移于建康。
浙东宣谕朱异荐镇东军佥判张九成等五人政绩。是日,诏各转一官。上曰:「增秩赐金,古所以赏守令,故郡县之政克举。」吕颐浩曰:「内姜仲开,臣之外亲。乞勿赏。恐外议以臣为私。」上曰:「不可。有功必赏,乃所为公。使有罪,虽卿之亲,亦不当贷也。」
癸巳,上曰:「邹况乞雪昭慈之谤,今当大祥,因此时下诏如况言可也。」上遂问昭慈得罪泰陵之因,俯对以昭怀上僭及左道之诬。席益曰:「此皆章敦、蔡卞之罪也。」遂诏昭慈谥号,别加讨论。甲午,上曰:「况,浩之弟,欲擢之。」乃令上殿。徐俯曰:「邹浩亦有子名柄,然尝为李纲客,今当以及父故用之。若终嫌其陷于纲党,浩更有次子。」上曰:「直臣之子,复擢用之,为御史使言事,耸动四方,亦足为国家之光也。」
尚书省言:「浙中去岁大稔,今韩世忠移军屯泗上,非借民力,恐馈饷不集。」乃命户部尚书黄叔敖与江浙都转运使张公济、两浙转运副使梁汝嘉,以空名告身诱富民,籴米五十万石、刍五十万束。乙未,叔敖等奏:「今来博籴,与常时不同,乞不作纳粟,仍与免试注官。」汝嘉,丽水人也。
时鼎寇杨么众至数万,僭号称大圣天王,旗帜亦书此字,且用以纪年。乃诏湖南帅臣折彦质,令节制潭、鄂、荆湖诸军,会于鼎州讨之。于是,鼎沣制置使程昌禹先遣统制官杜湛引兵攻贼寨,以俟诸军来会。既而潭州统领官刘深、鄂州统制官颜孝恭共二千人,荆南将官罗广三百人并至,屯鼎之城外,而军食不继。辛丑,鄂、潭之兵南还。癸卯,荆南之兵北还,而湛亦归矣。
戌申,宰执奏戚里高士瞳乞落阶官及差遣,诏除权客省四方馆公事,仍转一官。上曰:「士瞳,宣仁近亲,又最长,故优异之,然不可躐等。高爵厚禄,留待立功将士。朕于外戚,未尝假以恩泽,今后官之家,官未有过保义郎者。」吕颐浩曰:「汉有恩泽候,本朝固无也。」上曰:「此曹何厌之有?虽与之正任承宣使,又望节钺矣。」
己酉,上谕宰执曰:「人材当须长养成就之。今每除一监司,常患无人。向遣五使宣谕,意在利民;至于赃吏,所当深治。然所在多置狱,横及无辜,非朕本意。此后唯谨择监司,不必遣使。」遂诏诸缘宣谕所发置狱,除正犯人外并放。
时神武后军都统制巨师古驻军扬州,淮东宣抚使韩世忠欲令听其节制,师古不服,世忠劾罢之。诏主管殿前司郭仲荀兼统神武后军。
初,诏李横、牛皋等直趋京城,或径往长安,与宣抚司夹击。时朝廷方嘉横勇敢向前,而江西帅臣赵鼎独奏:「襄阳居江、淮上流,实川、陕襟喉之地,以横镇抚,诚为得策。今闻横与牛皋共起兵往东京,又闻伪齐亦会金人及遣李成领众西去,恐缘此纷扰不定。横乌合之众,将不能御,则决失襄阳,江湖震动,其害可胜言也!近有来自襄阳,臣窥访之,云横止缘乏食兼无衣,则其出兵固非获已。臣望诏有司时有资给,使横衣粮足,则不假他图,然后责其守疆待敌,不得因小利出兵,则可为持久之计矣。」上览奏,颇忧之。横等军本群盗,虽勇而无律,见金所遗子女玉帛,纵掠数日,置酒高会。金人闻而易之,伪齐将李成与金合众二万复来,横等多无甲,战败而走,贼亦不敢深逐也。参议官谷城谭世则为贼所执,令其临江汉招横。横不答,世则遇害。
颍昌府复陷伪境。至是,荆南镇抚使解潜奏:「横已回襄阳,及金犯邓州境,与本镇甚近。缘四川总领财赋赵开遏籴,将士饥饿。望下湖南拨兵,同保上流,仍下川路备粮。」诏以付宣抚司。
鼎寇杨么拒官军累年,贼徒亦多被杀。至是,以诸处会兵来讨,人心颇摇。乃伪肆赦,立钟相之幼子子义为太子。自乞与黄诚以下皆尽臣礼之,以固其党之心。初,贼有寨仅七十,中间为官军所破,或葺或废,惟夏诚、刘冲二寨,险不可破。
上每日朝退,即阅群臣章疏及四方奏报,申时付外,乃习射,晚则复览投匦封事,日以为常,未尝少怠。五月乙卯朔,上因以语宰执,且曰:「每日申时付外章奏至卿等处,晷刻皆定,可见也。」
河南镇抚使翟琮奏去朝廷道远,缓急乞隶宣抚处置使张浚。戊午,诏从之。
己未,资政殿大学士吴敏卒。
自渡江以来,大宗正权于虔、广二州置司。至是,诏行在建睦亲宅。辛酉,宰执奏当作屋百间。上曰:「此非今所急,然事有不得已者。故《春秋》得其时则不书。不书者,圣人之所许也。近时营造之令一下,郡邑即科于民,故民辄受弊。若物物和买,则民不与知。」乃令有司条上。是年冬,始成,南班宗室至而居焉。
初,榷货务都茶场概称行在。至是,诏镇江府、吉州置司者别为名。
时御笔增小官俸,下有司条具。壬戌,上曰:「小官俸增,虽变旧法,亦所以权一时之宜。祖宗成宪,固当谨守。至于今昔事有不同,则法有所不得,亦须变而通之。自元丰增选人俸至十千二百,当时物价甚贱。今饮食衣帛之价,比宣和间犹不啻三倍,则选人何以自给?而责以廉节,难矣!」
初,遣奉使潘致尧、高公绘等往金国军前通问。至是,回。乙丑,以致尧为刑部郎中,公绘为浙西都监。金愿再遣重臣以取信,丁卯,遂以吏部侍郎韩肖胄除端明殿学士、同佥书枢密院事。辛未,命肖胄为金国军前通问使,仍擢给事中朐山胡松年为工部尚书,副之。肖胃等辞奏曰:「缘大臣各徇己见,致战和未有定论。臣等已行,愿毋先渝约。或半年不复命,必别有谋,宜速进兵,不可因臣等在彼而缓之也。」
癸酉,宰执奏禀国书,上曰:「有天下者,当持之以谦。《易》曰:『谦尊而光。』则知能谦者尊而光矣。」
时有上殿官李长民者,正民之弟也。戊寅,上问宰执曰:「长民比正民如何?」吕颐浩对:「二人皆淹博,文辞则长民优。」上曰:「陈襄荐司马光等,朕得其稿以示从臣。而正民以光等为皆不合时宜,士大夫笑之。」徐俯曰:「正民父景渊,长者,持论平允,不以元佑为非。臣尝戒长民当继父志。」上曰:「顾长民力行如何尔。元佑人虽贤,其子孙亦不必偏用,馀人亦不可偏废,惟贤则用之。」上又问邹况何如人,颐浩等对以浩之弟。上曰:「浩固贤,今更当论况之贤否。」席益曰:「陛下不以正民之过而废长民,虽已知浩之贤,又问况之贤否,可谓至公矣。」上曰:「朕心至公,未尝偏有好恶,况用人乎!」既而除长民监察御史,常与改秩。
湖南宣谕薛徽言荐通判永州刘延年、祈阳县令张登,欲就任增一秩。己卯,上问宰执曰:「延年何如人?」吕颐浩等皆曰:「不识。」上曰:「古人求贤如不及,然人固未易知,圣人犹难之。大臣既不识,何由知其贤否!」乃召延年赴行在,登就任增秩。上又谓宰执曰:「监司、守令皆有劝农之名,未闻劝农之实。」吕颐浩曰:「汉力田与孝悌同科,以重农事也。」上曰:「观文帝诏,是知当时重农事矣!」席益曰:「大观、政和间,亦尝举行劝农事,而吏不以实应,徒为文具,至有追集农夫,物留累日,以待守令之行阡陌者。今当令县,行劳来之实。」上然之。
初,淮东宣抚使韩世忠遣统制官解元、杜琳等将兵渡淮北去。至是,诏世忠:「金人已约讲和。所遣两军,且驻盱眙,勿侵齐国之境。」
是月,刘豫伪户部侍郎冯长宁与监察御史许伯通同十一税法与阜昌敕令格式,皆成。二法并行,文意相妨者从税法。其说以谓宋之税法为民大蠹,权豪交通州县而欺愚弱,入田宅不承其税。间有陈词,官吏附势,不为推割,产已尽而税犹在。监固拘囚,死而后已。官摊逃户之税,使邑里代输。又方田高下,土色不实。朝行宽恤之诏,暮下割剥之令,故民穷而起为盗。大率皆吠尧之言也。
资政殿学士许翰自湖北迁居江西,六月戊子,卒。
金人之由褒斜谷而去也,宣抚处置使司遣军追击,俘女真二千口。至是,张浚奏捷。时副使王似才至,而朝廷未之知也。上曰:「赖敌自退,两蜀无虞。」左仆射吕颐浩曰:「臣深以为忧。今强敌自败,皆陛下圣德所致,所有张浚取旨。」上曰:「可速其来。仍督王似、卢法原之任。」
庚寅,曲赦川、陕,令吴玠速上将士功状。既而法原亦至,仍置司于阆州。于是,总领四川财赋赵开白拟等求罢,且言:「自改修茶盐酒已坏之法,岁有常息。起建炎己酉至绍兴癸丑,共收一千五百馀万缗;兼陕西茶驮及陕西造铜钱引,纽计川钱又八百三十馀万缗。惟是官吏营私,恶其不便于己,共兴谤讟以为扰。今老矣,恐误国事。」似等知军食方急,不可以无闻,乃疏乞因任。诏从之。自川陕屯兵,一岁之用,可计者粮一百六十馀万石,而对籴居其半;钱三千馀万缗,而盐酒税亦半之,此其大略也。此据郑刚中送人序
上谓宰执曰:「为法不可过有轻重,然后可以必行。朕尝语徐俯,异时宫中有所禁,则令之曰必行军法,而犯者不止。朕深惟其理,但以常法处之,后更无犯者。乃知先王立法,贵在中制,所以必可行也。」
鼎寇杨么犯鄂之公安、石首两县。甲午,诏天武捧日四厢都指挥使、神武前军都统制王𤫉为荆南潭鼎沣岳制置使,率所部全军,并带统制官崔增水军,捣其巢穴。仍仰淮东宣抚使韩世忠、江东宣抚使刘光世各以船五百只与𤫉。又诏统制巨师古,以兵二千亦随𤫉,并力讨之。𤫉又请金字牌,欲招安其众,上曰:「建炎以来,盗踵起而不息者,由黄潜善专事招安而无弭盗之术。高官厚禄以待渠魁,是赏盗也。故不逞之徒,胥动为盗。杨么罪恶贯盈,何以招为?仍命将来破贼,诛止渠魁,贷其胁从,许以自新。」
庚子,给事中黄唐传乞立武选格,以科举人数三分之一待武士,中第者注县尉,他日有统兵官阙,并先选武士。诏兵、吏二部条上。
建炎中,国子监并归礼部。丁未,始诏驻跸所在国子监量养士,仍置博士。然未果行焉。
初,吕颐浩以养兵费广,乃稍更盐法,循法为序,使商贾入纳奔凑;又经理淮甸,以护通、泰,专盐利。而堂吏张纯献计,颐浩增定私盐刑名,多配岭南,犯者相属。于是,殿中侍御史常同言:「法已极重,贫民所负至少,而受捕豪家,结群持杖,则法不能及。宰臣循蔡京之旧,亦用张纯提领两务,而户部与胥吏通奸利,已有显状。」上谕同曰:「凡举事不能有利无害,第当择利多害少者为之。非卿言,朕不知其害。」至是,亟命有司更定其法,下纯大理寺治罪。取两务复隶户部。
时选部案牒不存,吏得为奸。川、陕官到部者,多以微文沮抑,往返辄经岁。于是,考功郎官历阳魏矼奏,请细节不圆者悉先放行。人以为便,自后踵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