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绍兴四年九月尽十二月
绍兴四年九月,淮东宣抚使韩世忠奏,以遣使议和非便,欲进兵恢复。乙卯,上谓宰执曰:「世忠为国之心甚切,可谕以二圣在远,当遣使通问。」
丁卯,合祀天地于明堂,以太祖、太宗并配。大赦天下。
庚午,诏朱胜非听持馀服,候服阙,以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
癸酉,以知枢密院、都督川陕荆襄诸军赵鼎为右仆射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赵鼎事实》曰:「鼎奏禀朝辞,上曰:『卿岂可远去!当相卿,付以今日大计。』时独给事中孙近直学士院,时传锁院,莫知为谁。诸侍从谋于近曰:『早晚必命相公,当草制,幸密报仿佛以解我忧。』近入院,诸人聚于沈与求之家,近密报取枢府细位,诸人喜而散。明日,拜鼎右相,朝士相庆。」
甲戌,刘豫遣其子麟、侄猊,引金右副元帅鄂勒珲等自淮阳分道入攻,舟师由清河据楚州,进攻承州,骑兵渡淮据滁州。探者未得其实,以为敌势甚少。赵鼎曰:「金前侵我境,乃入敌国即仇也,故纵兵四掠,其锋可畏。今行豫境,即官军也,故按队徐行,不作虚声,然亦不足深畏。」《赵鼎事实》曰:「光世密遣属官告鼎云:『相公本入蜀,有警乃留,何故与他负许大事?』韩世忠亦谓人曰:『赵丞相真敢为者,胡不将官家入福建稳处坐,江上之事,付之我辈;或不可则少避之,侯春首敌退,徐议何害!』鼎闻诸将之论如此,恐上意移动,复乘间言:『今日之势,若敌兵渡江,恐其别有措置,不如向时尚有复振之理。战固危道,有败亦有成,不犹愈于退而必亡者乎!且金、伪俱来,以吾事力对之,诚为不侔,然汉败王寻,晋破苻坚,恃在人心而已。自降诏亲征,士皆鼓勇,陛下养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由是浮言不能入矣。」淮东宣抚使韩世忠时在承州,以援兵未至,退保镇江府。
冬十月丙子,江东宣抚使刘光世军在马家渡,淮西宣抚使张俊军在采石,遂诣光世以所部兵援世忠,且令俊移军于建康。而三大将事权相敌,兼持私隙,莫肯协心。上诏侍御史魏矼,监察御史田如鳌分往。如鳌,大庾人也。矼至光世军中,谕之曰:「敌众我寡,合力犹惧不支,况军自为心,将何以战?为诸公计,当灭怨隙,不独可以报国,身亦有利。」光世意许。矼因劝之贻书二帅,以示无他,使为犄角。已而二帅皆复书交致其情,光世遂以书奏于上。于是,光世进军屯太平州。
己卯,淮东宣抚使韩世忠复统兵过江,驻于扬州。
上将亲征,诏略曰:「朕以两官万里,一别九年,觊迎銮辂之还,期尽庭闺之奉,卑辞厚币,遣使请和,比得敌疆之情,稍有休兵之议;而叛臣刘豫,惧祸及身,造为事端,间谍和好,信逆雏之狂悖,率群偷而陆梁。警奏既闻,神人共愤,誓挺身而效死,不与敌以俱生。今朕此行,士气百倍;殪彼逆党,成此隽功;咨尔六军,咸知朕意。自豫僭立,前此至以大齐名之,及是始正其逆罪。」诏既下,人皆鼓勇,而朝士中尚有怀疑者,或见赵鼎曰:「兹事甚大,公更审处,无贻后悔。」鼎不答。既而侍从及台谏同日请对,翌日,宰执奏事退,鼎复奏曰:「今日侍从,台谏皆对,必及亲征事,愿勿为群议所移。」上意益坚,而殿中侍御史张致远亦言:「今敌人敢大入,谓我犹知向来不习战尔。若戒辂亲征,必伐敌谋。」上曰:「正朕志也。」
初,知镇江府沈晦过阙,论藩帅之兵可用,以谓:「唐中年平安史,用朔方、太原两军;末年平黄巢,用忠武、大同两军。今沿江千馀里,若令镇江、建康、太平、池、鄂五处,各有兵一二万,用本郡财赋,回易官田给之,敌至五郡,以舟师守江,陆军守隘,彼难自度。五郡合击,金虽善战,不能一日破诸城也。若围五郡,则兵分而势弱。或以偏师缀我,大军南下,则五郡尾袭而邀击,金人安敢远去?顷岁金人敢越中山、河间,正以兵少;若太原,则不敢南逾一步。此制稍定,三年移军江北,粮响器械,悉皆自随,所至便成全盛。」晦又言:「大将与帅臣各行所职,若全倚大将,恐不能办,近年杜充总大兵在建康,而帅臣陈邦光不与措置。及充迎敌,而邦光被絷,以至周望去而汤东野逃,郭仲荀去而李邺降,皆坐此也。望拨零兵二千付臣,并令臣募敢战之士三千,参用昭义步兵之法,期年后,京口便成强藩。况东晋常谓京口兵可用,故北府兵号为最精;唐亦用宣、润弩手平淮甸。」时方以韩世忠屯军在府,其言不用。至是,晦乞趣张俊统兵为世忠之援,宰执皆称晦论议激昂,上曰:「朕知其为人,语甚壮,胆志颇怯。更著临事能副所言否?」沈与求曰:「陛下用人如此,则无失矣。」
时赵鼎、孟庾、胡松年共荐前枢密院副都承旨马扩有才,中因苗傅事得罪,乞复试用。扩亦请自将三千捍贼。上曰:「齐小白犹能忘射钩之仇而用管仲,朕岂不能用扩!然既用之,止与三千人非是。俟引见示以恩信,然后用之,彼必能效死以报。」鼎曰:「陛下开大度用人如此,天下幸甚!」沈与求曰:「陛下御将如此,何事不济?」既而引扩见,复除枢密副都承旨。鼎又曰:「陛下用人如此,何患不得其死力!」上曰:「扩知兵有谋,不止于斗智而已。」与求曰:「陛下起扩之废,宠以美官,必能立功以报陛下。虽汉祖善将,不过如此。」除扩在此月戊子,。今联书之。
直史馆范冲录其父祖禹绍圣初报国史院问目以进,又具到朱、墨本去取体式,乞降付史馆,更凭众议修定。壬午,诏送史馆。
初,知建康府吕祉言:「今置江北于度外,非朝廷命帅宣抚两淮之意。」且乞上亲征。至是,江上探报,惟祉最为详密。赵鼎言:「祉慷慨敢为,此等人材,实不易得。」上曰:「祉真有方面之才,朕留意人物,欲其协济多难。如知鄂州刘洪道,初缘吕颐浩荐,而所对多诞谩不实,虽有麄材,何所用之?」沈与求曰:「洪道知明州,脱身先遁,一城之民,尽殆于贼,至今人怨。」癸未,诏鄂州乃上流,宜别择守臣。诏签书枢密院胡松年往镇江,与诸将会议进兵,因以觇贼。
淮东宣抚使韩世忠奏,乞过江拒敌。戊子,上谓宰执曰:「世忠忠勇,必能成功。可令户部支银绢犒赏过江将士,以激其心。」沈与求曰:「自敌骑蹂践中原,未尝有与之战者。今诸将争先用命,此成功之秋也。」既而世忠又奏,见在扬州,适霖雨未能进,而恐朝廷讶成功之迟。上曰:「兵事岂可遥制?」赵鼎曰:「军事不从中覆,古之制也。」乃诏世忠听机制变。
甲午,户部侍郎梁汝嘉言:「每月经费一百馀万缗,兼调发所用倍多,请权以江、浙夏税及和买,十分折纳五分,二分折四缗,三分折六缗。其紬则皆折纳,二分折四缗,八分折六缗,令转运司计纲输送。」从之。
淮西宣抚使刘光世探到刘豫事。
丙申,积雨月馀。戊戌,上发临安,阴云顿开,军容甚整,都人欣叹,以谓靖康以来未有是举。上登御舟至临平镇,宰执奏事,赵鼎曰:「臣等扈驾登舟,见道傍观者皆流涕,以手加额。盖陛下以万乘之尊,亲总师徒,履至险之地,苟心怀爱君,莫不忧此。臣待罪揆路,不寒而栗。非不欲披坚执锐,率众推锋,而书生不闲战斗,又府库无储,关津无备,随宜经理。仓卒取办,必有过差。愿陛下收众智,降哀痛之诏,捐内帑金以赏激士气,庶可成功。此在睿断勉之而已。」
韩世忠总兵驻扬州,时奉使魏良臣过扬,世忠置酒与别,杯一再行,流星庚牌沓至。良臣问故,世忠曰:「有诏移军守江。」乃命撤爨班师。良臣去,世忠度其已出境,乃上马令军中曰:「视吾鞭所向。」于是,诸军大集,行至大仪镇,勒精兵为五阵,设伏二十馀处,戒闻鼓声,则起而击之。良臣至金军,金问我军动息,良臣以所见对。大帅乌珠喜甚,勒兵趋江口,距大仪五里。其将贝勒挞也原名孛菫挞也,今改正。下同。拥铁骑过吾军之东。世忠传小麾鸣鼓,伏者四起,吾军旗与敌旗杂出,敌军乱,弓力无所施,而我师伍伍迭进,背嵬军各持长斧,上揕人胸,下捎马足,金全装陷泥淖中,人马俱毙,遂擒贝勒挞也。乌珠走还泗上,召良臣责其卖己,将杀之,良臣好辞得免。世忠提举官董旻与金战于天长军,又统制官解元、成闵与战于承州,皆败之,擒生女真百馀人,遣属官建阳陈桷与旻等具舟载之,献于行在,且言使人战殁者三十馀人。
壬寅,上至平江府,复下诏略曰:「朕急父兄之难,申子弟之情,师行有名,天其助顺。将临江浒,已次吴门;言念幅陨之间,共离戎马之祸,使汝等邱墓隔绝,骨肉散亡,罪实在予一人,毒乃流于四海。咨尔将士,勿顾便安,宜各奋扬,共图恢复。」
宰执奏建炎初,黄潜善、汪伯彦擅权专杀,将布衣陈东、欧阳彻置之极典。上曰:「朕初即位,听用非人,至今痛恨之。」乃各赠秘阁修撰,官其两子,赐田十顷。赵鼎曰:「辅相非人,致陛下责躬自咎如此,诚为盛德。潜善、伯彦误国之罪,天下皆知,此安可诬也?」
是月,以徽猷阁直学士、枢密都承旨章谊为户部尚书。
十一月丙午朔,上御平江府行官。
时松江既有备,商贾往来自如,通、泰出纳盐货如故。上见士气大振,捷音日闻,欲渡江与贼决战。赵鼎曰:「退既不可,渡江非策也。金兵远来,利于速战,岂可与之争锋?兵家以气为主,三鼓即衰矣。姑守江使不得渡,徐观其势以决万全。且豫犹不亲临,止遣其子,岂可烦至尊与逆雏决胜负哉!」于是,遣参知政事沈与求按行江上,与诸将议可否,始知敌骑大集,其数甚众。与求回,言沿江居民旋造屋为肆,敌虽对岸,略不畏之。此据《赵鼎事实》修入,不得其时。《事实》言:「久之,张浚来自闽中。」则知此事在浚未至之前也。时承、楚、泰三州各有水寨民兵,合力击敌。庚戌,上谓宰执曰:「淮民不能安业,今又遭敌骑,乃力奋忠义,不忘国家,实我祖宗涵养之力。宜与放十年租税,仍拨钱米助之。」赵鼎曰:「陛下德泽如此,人心益固,国祚益长矣。」
辛亥,上命申严密之事禁,仍诏漏泄边机,处以军法。
殿中侍御史张致远奏:乞省罢营葺,以系军民之心。壬子,诏除军兵营寨外,令孙佑不得应副。佑,北海人,时知平江府。上因谓宰执曰:「台谏规戒,朕所乐闻,常恐言者无以补助。昨致远又奏御船不计其数,可速行机。察朕随行,惟三十馀舟,皆载书籍,此外无一玩好。」赵鼎曰:「监司、郡守之官,犹巨舰相衔数里。陛下简约如此,实帝王盛德事也。」上曰:「朕初到平江,孙佑所供进膳桌子极弊。朕念往日艰难,虽居处隘陋、饮食菲薄,亦所甘心。若边境已清,郡邑既定,迎还二圣,再安九庙,帝王之尊固在。」鼎等曰:「陛下规模宏远如此,太平基业,指日可期,天下幸甚!」
川陕宣抚副使吴玠奏:「臣之功,乃张浚、刘子羽知臣而荐用之。今蒙异数,望追还成命,而于浚、子羽少宽典刑。」上曰:「进退大臣,断自朕志,岂可由将帅之言!况朕于浚既罚其过,讵忘其功?」癸丑,诏子羽自便。士大夫以此多玠之义。
先是,赵鼎荐提举洞宵官、福州居住张浚可当大事,顾今执政无如浚者。陛下若不终弃,必于此时用之。乃诏浚复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喻樗语录》曰:「樗先受赵鼎辟为川陕都督府属官,既罢行,因过平江,见鼎曰:『相公之举,未知果有万全之计、或赌采一掷也?』鼎曰:『亦安保万全成事幸甚!不然,遗臭万代矣。』樗曰:『今若直前,有如头重,不可却也,要须有后门。』鼎曰:『有则善矣。』樗曰:『张枢密在福,今只召之,恐逡巡未至;若直除闽浙江淮宣抚使,不许辞免,则命到之日,便有官府军旅钱粮。枢密来路,即我之后门也。』鼎大以为然。明日,入奏,久之,上曰:『且在经筵亦可。』」己未,浚至,复以为知枢密院事。浚见鼎曰:「此行举措甚当。」既又闻鼎谏上渡江决战之行,亦深叹服。朱胜非《闲居录》曰:「时敌侵淮、泗,朝廷震恐。宰相赵鼎尝失身于伪楚,初无敢荐者,而浚独荐为言事官,鼎德之。至是,乘急变召浚,复秉枢机。」《赵鼎遗事》曰:「时中外震恐,朝廷方难其人,鼎力荐张浚可以当之。上问浚方略如何,鼎曰:『浚锐于功名而得众心,可以独任。』上即日除知枢密院。鼎曰:『陛下幸听臣言,骤用浚,恐台谏未悉,必至交攻;非陛下断自宸衷,无以息众议。』上为亲书诏刊石也。」
观文殿学士、提举崇福宫李纲陈御贼之策,大略谓:「伪齐悉兵南下,其境内必虚。宜捣颍昌,出其不意,则必还以自救。此为上策。召上流之兵,沿江而下,以助军势。此为中策。万一借亲征之名,为顺动之计。此下策也。」上曰:「纲去国数年,无一字到朝廷,今岂非以朕总师亲临大江,合纲之意乎?」辛酉,降诏奖之。
戊辰,赵鼎言:「张孝纯、李邺子弟复在近僚,可见陛下德意。乞降诏示从伪之臣,他日来归,亦不加罪。」上曰:「中原陷没,致士大夫不幸污于僭逆,皆朕之过。朕备尝艰难,不忘恢复,盖欲拯之涂炭,咸与惟新,要使人人知朕此意。」佥书枢密院胡松年曰:「禹、汤罪己,其兴勃焉。臣知中兴有期矣。」
右司谏赵霈言:「乞令有司具一岁钱谷出入之数,以节浮费。」辛巳,上谓宰执曰:「霈此疏极关治体,才过防秋,便可行之。」胡松年曰:「使论事之臣皆如此,何患不能协济!正恐敌骑既退,国家暂安,虚文细务,又复出矣!」上曰:「赵鼎记此,可以为戒。」
知枢密院事张浚往江上视师。《赵鼎事实》曰:「浚在江上,时敌在滁上造舟,已有渡江之耗。鼎密陈:『今日之举,虽天人咸助,然自古用兵,不能保其必胜,计当先定,事至即应之,庶不仓猝。万一敌渡江,即再降指挥,方始谓之亲征。陛下当亲总卫士,直趋常、润督诸军,乘其未毕办,并力血战,未必不胜。或遏不住,则驾由他道,复归临安,留兵坚守吴江,金亦安能深入?臣与张浚分纠诸将,或腰截,或尾袭,各据地利,时出扰之,必不使之自肆加前日也。惟不可闻渡江便退,即诸将各自为谋,天下事不再集矣。』三衙杨沂中、吴锡见鼎言:『探报如此,驾莫须动!』鼎曰:『俟敌已渡,方遣二君率兵趋常、润,合诸将并力一战,以决存亡,他无术也。』二人同声曰:『相公可谓大胆。』鼎曰:『事已到此,不得不然。二公,随驾之亲兵也,缓急正赖为用,岂可先出此言?』二人惧而退。朝论谓鼎劝上亲征固难,而此事不动,尤为难也。」
奉使魏良臣等自金回,张浚遇之,问以金事及大帅之语,良臣谓金有长平之众,且出大言,谓当割建州以南,王尔家为小国,索银绢犒军,其数千万。仍约良行等再往。浚密奏不可。
十二月乙亥朔,良臣等至平江府,侍御史魏矼亦言当罢讲和二字,以攻守代之,饬励诸将,力图外御,遂不复遣遇。朱胜非《闲居录》曰:「初,秦桧自京城随金人北去,为彼大帅达兰任用。至是,达兰统兵侵淮甸,朝廷遣魏良臣、王绘奉使至其军,数问桧,且称其贤。逮再相,力荐良历为都司,继除从官,欲弥其言耳。」
魏良臣进奉使语录,言金人比至天长县,得亲笔手诏墨本,谓良臣曰:「恤民如此,民心安得不归?」
丁丑,上谓宰执曰:「向下诏丁宁,欲刑无冤尔。」胡松年曰:「伏睹诏书,载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其情,忠之属也,可以一战。使敌人读至此,能无惧乎!」
张浚奏以枢密副都承旨马扩为诏江制置使,军于镇江府。且令湖南制置大使席益拨统制官崔邦弼等军赴扩。益不从,诏落其职。
淮西宣抚使刘光世奏统制官王德获伪官朱从。巳卯,上语宰执欲释之,既而曰:「先轸有言:『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诸将方与敌人对垒,今献俘辄释之,恐其意怠。勿杀可也。」赵鼎曰:「此皆吾民,诚不必杀。」
乙酉,宰执荐进士王苹赐出身,除正字。上曰:「苹起草茅,而议论若素官于朝。大抵儒者不能通世务,所谓腐儒。」胡松年曰:「治天下安用腐懦!」上曰:「然。」苹,侯官人也。
庚寅,上因论十二夜太阴犯昴宿,有司以为敌灭之象。胡松年曰:「天象如此,中兴可期。」上曰:「范蠡有言:『天应至矣,人事未尽也。』」赵鼎曰:「正当修人事以应之。」
辛卯,上谓宰执曰:「韩世忠近进鲟鱼鮓,朕戒之曰:『艰难之际,不厌菲食。卿当立功报朕,而贡口味,非爱君之实也。』已却之。」沈与求曰:「陛下示以好恶如此,诸将敢不用命!世忠能擒刘豫父子,羁致行阙诛之,醢于诸侯,此乃足以报陛下也。」
乙未,川陕宣抚副使吴玠奏:「夏国主数通书不忘本朝之意。又,府州折可求族属列状申玠:『见训练士马,俟玠出师渡河,当为内援以击敌。』」戊戌,上谓宰执曰:「此祖宗在天之灵扶佑所致,亦见人心愤北敌也。」
知枢密院张浚至镇江府,召大帅韩世忠、刘光世、张俊与议,且劳其军。既部分诸将,乃留镇江以节制之。于是,世忠与金帅乌珠书,谓张枢密已在此矣。浚因奏捍御次第,且言相持既久,恐有别生奸计,已与诸将议,凡可以克敌者,无不为也。上曰:「浚措置如此,金必不能遽为冲突。」参知政事沈与求曰:「晋元帝时,石勒寇寿春,相持三月,晋臣至有劝降勒者,王导拒之。金今远来久相持,非其利也。」上曰:「朕得浚,何愧王导!」
先是,太史言来岁正月朔日当蚀。侍御史魏矼请下有司讲求故事。上曰:「《春秋》日蚀必书,谨天戒也。」己安,乃诏:「百职各为朕讲求,所以消变弭灾者。」
辛丑,金人之众屯于竹墩,会雨雪乏粮,又闻上亲征,而其主晟病笃,万户韩常劝乌珠曰:「士无斗志,苟强驱之过江,必多叛者。况吾君疾笃,内或有故。惟速归为善。」乌珠听之,闻于诸寨,一夕遁去。方遣人驰谕刘麟、刘猊,仓皇弃辎重北走。麟既归,乃率伪官上言,略曰:「以中原制江表,强弱之势,何啻得百二之利!故自古王者兴起,必于河北、山东之地,然后为真。若乃崛起及遁居吴越之会,计其强者,能自保一隅;有不道,则中原之兵已进,而墟其国者非一也。」于是,豫以其言晓示伪境。
初,亲征诏未至,庐州众哗然,弃淮保江。知府仇悆得诏,急录以示人,皆思奋,且遣其子间道告急。上命以官。及敌进据寿春,悆率兵出奇,直抵城下,敌战败,欲走渡淮。是月,金增兵复来,悆尽发戍军千人拒之,无一还者。遂求救于京西制置使岳飞。飞遣统制官牛皋及爱将徐庆以二千馀骑造庐。既见悆,坐未定,金驱甲骑五千且破城矣。皋与庆以从骑出城,遥谓金人曰:「牛皋在此,尔辈胡为见犯!」乃展帜示之,金众愕然。皋舞袖径前,敌疑有伏,即奔溃。皋率骑追之,金兵自相践死,馀皆遁去。或问赵鼎:「敌何以速遁?」鼎曰:「敌众虽盛,特因刘豫邀请而至。既非本心,当择利乃进。故不如前日之忘命也。」
是岁,道君在五国城。一日,谕王若冲曰:「一自北迁,于今八年,所履风俗异事多矣!深欲著录,未有其人。」询之蔡鞗,以谓:「文学无如卿者。高居山东,躬稼之馀,为予记之。善恶必书,不可隐晦,将为后世之戒。」道君谦虚待下,随行群臣,不以大小,未尝名呼,每有使令,则温颜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