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绍兴三年七月尽十二月
绍兴三年秋七月丙辰,左仆射吕颐浩辞提举国史,不允。上曰:「朕观历代史,后人皆不及前人。迁、固虽下于左氏,辞犹奇伟。范蔚宗以还,不足观也。至《唐史》,尤不及前人远甚。」颐浩曰:「陈寿《三国志》亦佳。」上曰:「寿颇简略,事实多在注中。又,诸家互相矛盾。」席益曰:「欧阳修《五代史》乃有褒贬,义例过范蔚宗等远矣。」
工部侍郎历城李擢奏:「乞参绍圣、大观法,别立博学宏词一科。」己未,诏从之。时行在百官,以职之高卑而差其人数多寡,月给雇募之直。亦是擢请之也。
时水旱,上曰:「和买未为良法。今支钱一千,州县吏更不奉行,重困吾民。可下监司核实,勿为文具。」甲子,手诏略曰:「朕于民事未尝敢缓。其和买紬绢钱己亏,而多有不支,民咨怨而伤和气,因以致旱。可索逐路未支实数条上。」
言者谓:「艰难以来,中原隔绝。祖宗开国功臣子孙,凋丧几尽。乞访其后,量才录用。」从之。
枢密院计议官王大智所造战车不可用,壬申,诏罢之。上曰:「器械之利,古今异宜。古所便者,未必便于今。然古人虽用,亦或不利,如骖絓而止之类。盖车非利器也。」席益曰:「古人用车或胜,而后人用之必败。盖古人彼此用车,至于彼徒我车,已有侵轶之惧,而后人每以车敌骑,其败固宜。」吕颐浩曰:「房管失利于陈涛,正坐此也。」
甲戌,宰执奏置孳生监牧马。吕颐浩因论广西买马,虽置提举官,须令帅司与之直,庶无乏事。上曰:「固也。然当择帅。若不择人,而每事待朝廷处置,则虽百执亦不能办。治天下者要在官得人,而使之各任其事,则天下治矣。」时置监于饶州,以左朝请大夫郗渐为提举孳生监牧事。然马性利高寒,鄱阳地卑泾,既而因暑,马死者众,渐坐此罢。
先是,讲筵所祗应人经进书推恩内门下后省私名莫允中拔进义副尉,左司谏唐辉论以为不当,乞追改。辉,吴县人也。己卯,宰执进呈,上曰:「此讲筵所奉御宝批也。既有例,当行。」席益曰:「此事固有前批,然副尉而烦谏官论列,乞陛下允所奏。」上颔之。徐俯曰:「既有例,当如何?」上曰:「然。凡朝廷事既有例,因言者论列而改,则是朝廷所行果非也。且此小事,非系国体。」吕颐浩固谓从辉之说,上可之。
先是,久旱,中虽得雨,微润而止。上极忧劳,省躬修政而图嘉应。至于祈祷,皆蔬食以致洁诚。自此月己巳之后,屡雨,至是始足。庚辰,上谓宰执曰:「日者亢阳,朕甚虑之,以为穑事无望矣。今沾足如此,殆将有秋。《春秋》三百四十年,书大有年者一,有者再而已矣。以此知难得也。」吕颐浩等退而相谓曰:「上至诚悯雨如此,宜丰年之来格也。」
初,刘豫将李成统众与金合兵二万,攻卢氏县。河南镇抚使董先率兵五千御之,众寡不敌,遂弃元守州县,将二千馀人退寓襄阳府,愿听李横节制。许之。金、伪兵复犯襄阳,横以食尽不继,遂引其兵弃城而遁。金、伪兵南至随、郢,远近震恐。横欲奔荆南以俟朝命,其属赵去疾、阎大钧等劝使归朝待罪。横曰:「我有乌合之众,所至自谋衣食,人皆指为贼。万一诸部不见纳,若何?」二人曰:「我亦官军也,何至是?」既而鄂帅钧洪道果拒之,横大怒,欲杀二人,皆呼曰:「江西帅赵枢密可归也。」横犹未决,而赵鼎已遣米船至,其众遂安。董先与信阳军镇抚使牛皋先渡江至洪州。鼎复以银数千两犒横之众,且檄知黄州鲍贻逊迎劳于境。横大喜。是月,诏横驻洪州。既而鼎发横赴阙,将佐以下随之。横至阙,为桑仲讼冤,乃追洪州都监霍明,送大理鞫之,亦竟薄其罪。
时召德安镇抚使陈规至行在。规首乞罢镇抚使,又言诸将跋扈,请用偏裨,以分其势云。
诏复沿海制置使,乃以殿前都指挥使郭仲荀知明州,兼之。仲荀将兵三千之任,因陛辞乞解军职,遂加检校少保。仲荀至明,正当风讯贼舟南来之时,即遣小舟入海为斥堠,屯兵港口,据要会以持之。
八月己丑,宰执奏分屯军马远近轻重,吕颐浩曰:「第恐无粮。」上曰:「抚国家给馈饷,自古亦须运粮,岂有无粮之理!余堵初叛辽主,亦以谗言不给粮之故,往附女真也。」
时言者欲罢都转运司,于是,度支郎中侯懋等言:「自发运司罢后,上供钱物顿失,遂改为都漕,盖缘以办上供为事。今罢此,亦可省吏之费,第诸路漕臣,又以上供移用,他时复置,即非朝廷举措,矧自置司,一岁间已增八十馀万贯矣。第漕臣不得自便,故同忌嫉。以此见存废利害甚明。」庚子,诏从之。
上以雨旸不时,又苏、湖地震,甲辰,诏中外之臣,令极言无隐。先是,诸州有积年所欠禁军阙钱,已委逐路宪司起发。上复恐不便于民,遂谕宰执,令速蠲放;继又手诏三省、枢密院行之。大指虑有追呼禁系,盖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至是,上又曰:「绍兴元年以后,合桩之数亦未须起,欲与诸路招军,令填足旧数也。」
初,河南布衣王忠民隐居不出,靖康中,因上书被召。又尝以策干长安帅范致虚。致虚喜,欲致之不能。时诸镇如翟兴、董先、李仙,皆礼重之。刘豫僭立,忠民作九思图及定乱四象,遣人达金寨与故辽之境,以断天下之疑。宣抚处置使张浚补以官,不受;复荐之。至是,忠民诣行在。左仆射吕颐浩、佥书枢密院徐俯谓之曰:「上知君来,甚喜。」既见上,所奏皆留中。授右宣义郎,忠民辞不获命,则以告纳于牍中,藏之七宝山下而去。后撰三国和议状,遣使臣岳知常散于敌中。知常越豫境被执,忠民于是编置福州,未几得免。
初,同佥书枢密院事韩肖胄、工部尚书胡松年使金,道经淮甸,见田亩多废,骼相属,密附奏,乞展限起常赋,及立赏掩遗骸以广上恩。是月,肖胄等至云中军前,与金议和。金颇见信,而有悔祸之急。
给事中黄唐传言都漕不可罢,力营救之。于是,言者论唐传附会大臣。九月乙卯,以唐传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太平观,未几落职。
丙辰,兼详定一司敕令章谊言:「比修《绍兴敕令格式》,书务速成,论靡专决,州县推行,已渐见抵牾。望诏监司、守臣条上新书之阙,命官审订,去其伪谬,著为定法。」从之。
右仆射朱胜非等奏:「近泉州水暴发,隳城郭庐舍,已行诘问。」上曰:「国朝以来,四方水旱,无不上闻,故修省蠲贷之令随之。近日苏、湖地震,泉州大水,辄不以闻,何也?」乃诏诸路有水旱,监司、郡守即时具奏。如敢隐,则置之法。
时天象多变,台谏交章论左仆射吕颐浩之过,而殿中侍御史常同疏其十罪。戊午,罢颐浩为镇南军节度、开府仪同三司,提举洞霄宫。制下,言者又请镌去将相崇资。于是,改观文殿大学士,宫祠如故。
谥昭慈献烈皇后曰昭慈圣献。
己未,诏略曰:「昨举祖宗之制,欲杖赃吏于朝堂,亦以刑止刑之义。复思祖宗时,绢值不满千钱,故以一贯三百计匹。后因论列,遂增至二贯足。今绢价不下四五贯,岂可尚守旧制?每匹宜更增一贯足。今后赃吏犯法,夫复何言!」
先是,皇后父邢焕卒,妻福国夫人熊氏进状,乞赐第及官子弟门客,皆逾常制。癸亥,上令补二子官,一子有官者进二秩,馀悉不行。且顾宰执曰:「祖宗待戚里皆有常宪,朕不敢逾,岂以后族故私之耶?」后复以皇后受册乞恩,上曰:「朕于外戚不敢有私也。况待后家,又不敢与宣和皇后家等。前此官邢氏中外戚,已减于韦氏矣。」乃诏追赠焕少师、嘉国公,许造进酒而已。
甲子,起居郎曾统言:「本朝多以谏臣兼记注,且听直前奏事。元丰更制,不复并任谏列,然有事亦许直前。顷者,权臣用事,言路寝壅,居是官者,既无言责,率以出位为嫌,甚非祖宗兼听之意。」乃诏依元丰旧制。
丙寅,诏江西大帅赵鼎兼制置大使。既又诏江西制置使岳飞驻军江州,而舒、蕲二州亦隶节制。初,飞与前帅李回不协。至是,鼎至诚待之,飞亦心服。
江阴军进士李翰、苏白违诏不诣检院,乃伏阙上书。是日,诏押赴本贯。上曰:「所言者皆细务,如戢宗子之类自可行,非有诋讦之语,顾不当伏阙耳。此风皆李纲辈启之,不可不惩也。」
上谓宰执曰:「议者多言诸大将不可复益兵,此为不知时宜者。如汉高祖定天下,诸将兵至数十万,未尝以为疑,故能有成功。今刘光世、韩世忠才各及五万,张浚不满三万,而议者已患其多,非也。」朱胜非曰:「汉初诸将最为用者,韩信、彭越、英布三四人,兵最多。」徐俯曰:「光武常中分戏下之师以与邓禹。」席益曰:「方用兵之时,御诸将当如高祖。既定之后,待功臣当如光武。」上然之。
上自南渡以来,每两月辄一赏卫士。胜非及其时,则命吏为文书置袖中,俟命而后进。久而上觉之,问何不早进,胜非曰:「此异恩也,当出自陛下。若举之,非市恩而何?」上嘉叹之。
殿中侍御史常同言:「朝廷设官,有当废而置、当存而罢者。近诸路属官寝增旧员,而寺、监之官不除。臣谓当减属官而复寺、监丞。一则分掌郎曹之务,二则养人材以观其能,三则资浅者不至躐迁。」庚午,上谓宰执曰:「郎官高选,前此历寺、监丞乃得之。渡江以来,序进人材,则径至郎官。其议复置,如同言。」
朱胜非等言今岁防秋事,上曰:「今有兵仅三十万,当更精择,止得胜兵二十万,器械悉备,训而用之,可以复中原、威外敌矣,岂独防捍险阻哉!」
大理少卿张杓论淮南帅臣、守令当加精择,壬申,上曰:「县令尤为近民,须一任有举主及格乃得为之。比来一切之制行,或初官便为令,已厘正矣,当谨守之。昔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谓有美锦而使人学制。盖民之师帅,非练习政经者不可为也。」
中书舍人晋陵孙近言:「艰难以来,军期机速之事,先以白札子行下,然后乃经给、舍,循习寖久;凡拟官、断狱之类,亦径下有司。今欲由旧制。」乃诏非机速者,仍命给、舍书牍。
秘书省正字晋陵陈祖言,乞修建炎以来《日历》。从之。
冬十月壬午朔,诏:「昨者遣使出自朕意,授以手历,澄清诸道。逮胡蒙等还朝,偶缘他事相继而去,皆非有失使指。深虑四远不知其由,妄意揣摩,将已行之事,苟简灭裂。未还二使,不无疑虑。三省可下诸路所陈利害,令监司、郡县遵守,举荐人材,取旨录用。」
自南渡以来,官无籍,吏随事立文,号为省记,出入自如。先是,言者乞令使将所省记,类而成册。从之。遂诏修七司敕令。又得广东转运司录到元丰、元佑吏部法,与七司所省记者参修,命礼部尚书兼吏部洪拟总之,而兵部侍郎章谊同定。拟立朝最久,谙练典故,定著曲当。至是,《吏部敕令格式》书成,而拟除徽猷阁直学士,奉祠以去。癸未,右仆射朱胜非上之。
上谓宰执曰:「武备在于军器,弓甲尤为先务。今战士无虑三十万,皆披坚执锐,加以弧矢之利,虽强敌,无足畏也。然造弓必用良工,兼须善价。今御前所造弓,其直八千,可以为式。宜令军器所及张俊军中分造,庶使尽其艺也。」
戊子,以工部侍郎李擢为礼部尚书,寻除徽猷阁直学士、知婺州。时荆南制置使王𤫉总军讨杨么,至鄂州,𤫉言湖水涨漫,未可进兵。壬辰,诏俟水落,速去擒捕。既又诏西北无归之人为贼诱胁者,别给旗榜,付𤫉招收。
甲中,广西宜谕明橐言大理国欲进奉及卖马事,上谕宰执曰:「进奉勿许,安可利其虚名而劳民乎?」朱胜非曰:「异时广西尝奏大理入贡,言者指以为妄,事可为鉴。」上曰:「彼云进奉,实利于贾贩。但令帅臣偿其马直,则马当继至,可增诸将骑兵,不为无益也。」
戊戌,诏略曰:「朕以眇躬,亲逢厄运,愧无德化。而士大夫趋向多歧,附益奔竞之风不息,则朋比之势渐成。若不以时警惧,辨其邪正,尚且曰内修外攘,得不负愧于天下?可令台谏察其微而劾之。三省、枢密差除,常加遴选。朕有赖焉。」
淮东宣抚使韩世忠奏,见管兵四万四千馀人,乞拣去老弱。诏世忠军练已精,陕西、河北、山东兵随世忠累经出入,难以例汰,今存恤之。初,世忠之在建康也,以金众善射,常以骑兵取胜,世忠乃选少年敢死士为一军,号曰「背嵬」,如古羽林、佽飞之类,皆以一当百。又自出新意,造克敌弓,斗力雄劲,每射铁马,一发应弦而倒。盖二者皆足以制敌。至是,愈精矣。
初,福建盐法以三分为率,二分商贩、一分官搬。比年商贩殊少,鬻钞不行,邵武军判官赵不已上言,乞并令转运司搬卖,岁认钞钱二十万缗。漕司以钞钱太重,请减为十五万缗。从之。时虔寇窃发,多缘群入闽、广贩盐,以致作乱。至是,知梅州陈杲乞散卖小钞,谓非特可助国计,亦使细民得贩,则暗消其为盗之端。事下榷货务。己亥,本务言福建二分客钞,已令转运司岁输一十五万缗,而广东亦系官搬,杲所言不惟有侵漕计,兼碍成法,遂格不行。杲,建阳人也。
壬寅,以龙图阁学士曾懋为礼部尚书。既而殿中侍御史常同言懋不当除,遂寝前命。
丙午,宰执奏广南捕盗事,上曰:「凡擒盗多缘贼首未殄,遽以奏功,兵退又复聚众为寇;兼监司、州县不能恤民,散而为盗;有盗又不时奏,致使滋长。可严戒之。」
先是,手诏吏部注拟奸弊事,诏意以为:「安得以皇甫鎛之流钤制奸吏,除其弊源?」上始用鎛事,盖独取其初能制吏耳。鎛后作奸迎合,数贡羡馀,《唐史》所讥。上意深嫉,恐臣下不察,有疑御笔,改曰:「安得如毛玠清公,使天下之士莫不以廉洁自励!」丁未,上谓宰执曰:「他时诏未当,三省可便奏陈改定。」徐俯曰:「陛下始用鎛事,特取其为郎时事。后恶其奸,改以毛玠颁之天下,益足以见盛德矣。」
己酉,宰执奏事,席益请诸军所造马黄弩改令造弓。诏从之。上曰:「弩但可守,战则须弓。」朱胜非曰:「前者李横、牛皋与金人战,既胜之,金益兵来,横等皆无甲,是以败。」上曰:「无甲何以御敌?今治兵所先者,器甲。而弓尤急也。」徐俯曰:「臣见张俊云:『近岁军中,方知带甲之利。』今有甲士十万,则无惧于强敌。」上曰:「俊随朕久,士之带甲者,俊练之也。」
荆南制置使王𤫉至岳州水路下流进兵,先遣统制官右世达领二千人至鼎州,与程昌禹下统制官杜湛合兵,以当上流,令世达听昌禹指纵。世达勇而和,湛方患兵少,遂与协力攻贼,至龙阳县之沅洲,夺贼小德山船一,贼连败。庚戌,官军入黄诚寨,登伪太子楼,获龙床、龙屏之类。是日,𤫉在下流,船小,与贼战不利,乃留水军统制官崔增、吴全于乔口,而自持神武前军,由盐阳县路次于下芷江口。
金左都监乌珠至凤翔府,与万户撒离曷会,再谋攻蜀。又,金众东寇楚、泗,时江东宣抚使刘光世驻军在建康,扼马家渡。光世将兵直捣庐、寿,金人乃引去。
崔增、吴全自乔口进兵,攻贼失利,二将皆渡。王𤫉与程昌禹议,方欲横鼎江下流植桩,留船守之,以防贼冲,然后悉众泝芷江,并力攻贼将夏诚、刘冲等寨。会鄂州告急,戊申,𤫉持兵趋鄂,留统制官王渥、赵兴等军权听昌禹节制,移驻上芷江口。
十一月丙辰,宰执奏修运河事,上曰:「有言当役不堪出战之卒固不可,又言调民而役滋不可,惟发旁郡厢军壮城、捍江之属为宜。至于廪给之费,则不当吝。」朱胜非曰:「开河似非急务,而馈饷艰难,为害甚大,故不得已。但时方甚寒,役者良苦,临流居民,悉当迁避;及富家以僦屋取赀者,皆非所便,恐议者惑之。」上曰:「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恤,浮言何恤哉!」
开封布衣李汉英上书,以为国家之弊,在于用柔太过,故敌得逞。丁巳,上曰:「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圣人之德,时刚时柔而已。光武治天下,以柔道行之,复兴汉业,顾岂柔为不可哉!汉英语虽强易,而朕不为忤也。」
时刘豫调民修城运粮,又择其壮者以备战。戊午,诸路探至,上恻然曰:「中原之民亦劳矣!吾民之不陷伪境者,虽兵兴有年,朕未尝敢以科调烦之,庶其休息。夫使民各安田业,治道之要也。朝廷当力行之。」
自建炎初置司农寺,庚申,始复置丞二员。明年,又得置长贰。
佥书枢密院韩肖胄、工部尚书胡松年使金回。自上即位,遣使入金十数辈,未尝报聘。至是,刘豫兵败,始遣其臣文州团练使李永寿、职方郎中王翊等九人随肖胄同来。诏前奉使潘致尧、高公绘接伴之。朱胜非《闲居录》曰:「秦桧自初相,奏以河北、河东人还金,以中原人还刘豫。至是,金李永寿、王翊来聘,议七事,第一事欲尽取北人,与桧二策正同。乃知桧之议,出于金人也。」兵部侍郎赵子昼为馆伴。时敌情反侧,人以馆客为难,子昼弥缝应对,而永寿骄倨自肆。又命右文殿修撰王伦与之议事。伦为翊道云中旧故,翊慢少损,伦即曰:「上嘉公辈远来,特命伦相劳,此殊恩也,宜拜以谢。」二人始拜就命。伦充送伴使。
于是,殿中侍御史常同言:「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我;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靖康以来,分为两事,可为鉴戒。」上因从容语及武备,曰:「今养兵已二十万有奇。」同曰:「未闻二十万兵而畏人者也。」
时御史六察所隶官司有免隶台察者,常同请依旧制。乙丑,诏閤门、客省、四方馆并隶台察,独皇城司专掌禁廷,依祖宗法不可易耳。同又言:「六营贰长,拘执绳墨。愿少假以权,使随事裁决。」上曰:「国朝以法令御百执事,故凡有司以奉法为能,而不敢以私意更令。三代皆有所尚,两汉而下亦各自有制度。祖宗成宪,朕之家法,不敢改也。」
秘书省言:「元丰官制后,国史别置院所,有日历归本省国史案。今乞以修国史、日历所为名。」从之。
初,元佑司马光为政,请设十科以取人材: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曰轻术精通,可备讲读;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曰练习法令,能断诸谳。岁令侍从以上各举三人。绍圣以来,此科遂废。至是,三省、枢密院请复举行。乙亥,诏从之。
宣和皇后弟韦渊乞磨勘迁秩。时渊官为横行,吏部言横行于法无以年劳迁者。丙子,上曰:「若宣和皇后来归,势必加恩外家,姑留此以需母后之归可也。」乃命留以俟之。
吏部郎官刘大中言:「鼓铸为国利源。虔、饶两司,岁铸一百五万缗,留四十五万缗,循环为本,合发五十九万馀缗。而元、二年上铸二十万缗,截支外,止发一十二万缗,却同本钱给兵匹总三十五万馀缗。除实铸外,虚费一十九万馀贯,岂止所得不偿所费而已!」事下工部。本路言:「江州广宁监合铸二十四万贯,池州永丰监合铸三十四万贯。比经残破,以两监工匠池并入饶,江并入虔外,其铸额合令认发。」十二月癸未,诏从之。
甲申,宰执奏故侍御史洪炎葬事。宋胜非曰:「此盖近例。」上曰:「炎以文学称,其死有恤典。今既致言者当罢之,然闻其家贫,可依胡直孺例,支与银绢。」炎,盖黄庭坚之甥也。
徐俯曰:「庭坚自有亲孙,见在临安府为管库,其家极贫也。」
先是,建炎中,将作、军器二监皆并归工部。己丑,始诏复置监、少监、丞、簿等员,将作乃总少府之事。
时监司有阙,或以干堂。壬辰,言者请遴拣公正可任之人书于籍,庶杜其求,且去待阙之弊。上曰:「奔竞之风未息。每有一阙,必致乾乞。可明戒不得具阙,庶少修士检也。」
癸巳,广西经略使刘彦适言南丹州莫公晟领贼兵三千犯观州。右仆射朱胜非曰:「此皆崇观、政和所开新边,近来往往弃而不守。如观州亦下本路相度,而帅臣、监司以为所据控扼,不宜弃之。」上曰:「前日用事之臣贪功欺罔,其实伤民费财。使远俗不安也。」彦适又乞与公晟一职,诏从之。
乙巳,实执奏正旦使人入见。故事,百官俱入。上曰:「全盛之时,神京会同朝廷百官之富,所以夸示敌国。今暂驻于此,事从简便。旧日礼数,无庸俱入,兼元日亦未尝受贺也。」
时朝廷馆金使,礼既简,而所乞还俘囚及西北士民之在东南者,且请画江以益逆豫之疆。朝廷皆不从。于是,李永寿等褫气而去。
时将遣参知政事席益为报使,而益以母老辞。上问谁可代行,乃荐枢密都承旨章谊。明日谊对,上谕以使金之说,谊径承命。诏加谊龙图阁学士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