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绍兴八年正月尽六月
绍兴八年岁在戊午春正月,言者请今后从官作守,不许冲见任人。壬辰,宰执奏事,赵鼎曰:「祖宗以来,待从官如此。」上曰:「若遇从官无异庶官,遇宰执无异从官,则非朝廷之体。」陈与义曰:「人臣何有重轻?但堂陛之势,不得不存。」秦桧曰:「严堂陛乃所以尊朝廷也。」
奉使王伦之还也,言金人废刘豫之谋,自己使人发之。癸巳,起居舍人勾龙如渊言:「伦迎梓宫、问讳日,使指也。梓宫未还、讳日犹秘,而一言之合,遂使废豫。此其可信哉?」上曰:「不然。伦奉使时,朕尝以此意谕之。渠果能游说,亦未可知。」如渊曰:「此固臣之所不知。」如渊,导江人也。
参知政事张守乃张浚所引,浚罢相,人知守必去。时已议还都临安,守力请且留建康,以为远图。议不合。戊戌,以资政殿学士、知婺州。《赵鼎事实》曰:「张浚永州之命既下,张守、陈与义乞罢,上皆许其去。秦桧亦留身言之。退至殿庐,起身至鼎坐塌前,喜见颜间。谓鼎曰:『桧今日告上,求解机务。』上曰:『赵某与卿相知,可以少安。桧荷相公如此,更不敢言去。』二参在坐,闻之极不怿。二人既得怨而去,其后秦桧独相,鼎亦不免。」
辛丑,诏复幸浙西。
初,龙图阁直学士汪藻罢知抚州,奉祠而去。翰林侍读学士范冲言:「《日历》,国之大典。比诏藻纂集。未成而中止,恐积久散逸,后人益难措手。今藻就间,愿诏令勿辍,俾三朝文物,著在方策,非小补也。」诏许藻辟官属二员,且赐史馆修撰餐钱。力辞不受。至是,藻又进政和三年以后诏旨未成者,乞从史馆论撰。癸丑,藻仍就纂集。
先是,以归朝官马钦人马隶张俊军。既而亲笔差钦江南钤辖,俊坚欲留之,不遣。乙卯,枢密院奏趣钦赴任,上曰:「昨俊入见,朕尝谕之:『闻马钦于卿素怀不足。卿必欲留之军中,万一钦病死,人必谓卿杀。于卿亦便乎?』俊悚然谢曰:『臣虑不及此。不敢复留钦矣。』」上平日训谕将帅,皆切于理,使其利害晓然于胸中,可谓尽驾驭之道也。
是月,四川谋帅,上问刑部侍郎胡交修:「廷臣孰可将者?」交修曰:「臣从子世将可用。」时世将为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遂除枢密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自重兵聚关外以守蜀,而饷道险阻,漕舟出嘉陵江,春夏涨而多覆,秋冬涸而多胶。绍兴初,创行陆运,调成都、潼川、利州三路夫十万。县官部送,徼赏争先,倍道而驰,昼夜不息,十毙三四。至是,交修言:「养兵所以保蜀也。民不堪命,则腹心先溃,尚何保蜀之云?臣愚欲三月以后、九月以前,第存守关正兵,馀悉就粮他州。如此则给。守关者水运有馀,分戍者陆运可免。」上乃命学士院述交修意,诏宣抚使吴玠行之。既而世将至蜀,玠以军无见粮,奏请踵至。世将被旨,约玠于利州会议。异时制置使以文臣多事边幅,而玠起行伍,不十年为宣抚,故莫肯相下,诚意不通。初,水运溯江千馀里,半年始达,率以七十五斛而致一斛。至是,世将与玠反复共论,玠亦晓然知利害所在,乃复前大帅席益转般摺运之法,军储少充,公私为便。
金主亶肆赦,改元天眷。时左、右副元帅达兰、乌珠,左都监挞也并在汴京,左监军撒离曷居长安,右都监巴克实原作拔束,今改正居凤翔。既而达兰归祈州,萨望罕归云中,而乌珠、挞也、巴克实皆留如旧。
先是,左仆射赵鼎以徽猷阁直学士王庶为知兵,召归,除兵部侍郎。二月丁巳朔,迁庶为尚书。
癸亥,上发建康府,至东阳镇行宫。宰执奏事,上曰:「昨日六宫既发,张俊来奏事,朕召至官中,与论边事,因戒之曰:『朕来日东去。卿在此,无与民争利,无兴土木之功。』俊惊惧承命,见无砖面,再三叹息。朕谕之曰:『艰难之际,一切从俭。庶几少纾民力。朕为人主,虽以金玉为饰,亦无不可。若尔,非特一时士大夫之论不以为然,后世以朕为何如主也?』」
先是,上将回銮,诏知建康府张澄升职,改知临安府。澄受命,星驰而至。不数日,前所缺者率皆办焉。
中丞常同奏:「吴玠顷行屯田,尝得褒诏。愿问玠近来积谷几何?减饷几何?赵开、李迨相继为都漕,先后运至几何?各令条上,然后案实讲究,以纾民力。」从之。
戊寅,上至临安府驻跸。
三月庚寅,台州有匿名书,称常平主管官李椿年刻薄,欲率众作过。言颇不逊。壬辰,上谓宰执曰:「兵兴以来,官物皆陷失。既差官检察,若稍留心,便生诬毁。此必州县吏所为。」万一作过,当遣官剿杀。」于是,赵鼎以下,退而服上之英明。
以枢密使秦桧为右仆射、平章事兼枢密使。时朝士皆相庆,惟吏部侍郎晏敦复有忧色。或谓敦复曰:「桧之作相,天下之福。公独不悦,何耶?」敦复曰:「奸人相矣。」时删定官鄱阳方畴闻是语,其后以告给事中张致远、吏部侍郎魏矼,而二人亦以敦复之言为过也。《赵鼎事实》曰:「一日,鼎留身奏事,上曰:『堂中必无异议者。』又曰:「秦桧久在枢府,莫怀怨望否?』鼎曰:『桧,大臣。必不尔。然用之在陛下耳。况自有阙。』是日,遂锁院。桧再相,上既与议过,然后相桧。是以,鼎未敢遽为去就。」
参知政事陈与义乃张浚所引,以久病乞退。甲午,为资政殿学士、知湖州。
起居舍人勾龙如渊言:「户部非擘划财赋之地,宜置一使以总诸路漕臣。盖诸路权轻势分,但见一路利害。若一使总之,则可通有无、审虚实,为朝廷久长之计。」又言:「此事当以户部长贰判诸道水陆度支转运等使为名。如苏、如洪,可以置司。若以外官为之,则事必掣肘,不能久矣。」上然之。壬寅,工部侍郎赵霈不为赵鼎所知。是月,以徽猷阁直学士出知袁州。
以两浙都转运使、徽猷阁待制向子諲为户部侍郎。子諲言:「安边固圉,必资储蓄。江西宜于洪州置籴,于江州置转般仓,以给淮西。湖南于潭州置籴,于鄂州置转般仓,以给襄阳。湖北于鼎州、淮西于庐州、淮东于真州,仍多造船。则遣戍出兵,往无不利。」又言:「今天下急务,在考兵籍、究户版、汰老弱、升勇健、创簿正言,使诸州上帐于兵部,诸将上帐于枢密府。著乡贯、书事艺,季申岁考,所以除诈冒也。凡诡名挟户、典买推收、进丁退老、分烟析产、田亩升降、贷殖盈虚,其必以时核实,所以革欺弊也。此其大略耳。推而行之,则在乎人焉。」
金人又于燕京建行台尚书省,改燕山枢密院为之,以三司使杜充佥书省事。先是,金人主计之任,在燕山曰三司,在云中曰转运,在京中曰度中,在上京曰盐铁,在东京曰户部。时充在燕京,就用之也。
是春,金左右副元帅达兰、乌珠皆在祈州,奉使王伦行至祈,见二帅。时韩世忠、岳飞、吴玠军各遣间招诱中原民,金得其蜡弹旗榜,出以诘伦曰:「议和之使来,而暗遣谍。如此,君相绐,且不测进兵也。」伦言:「所议靖民,乃主上诚意。边臣见久而无成,或乘时希尺寸为己劳则不可保。主上决不之知。若上国孚其诚意,确许之平,则朝廷一言戒之,谁敢尔者!」二帅相视无语。
夏人乘金人有折可求之丧,攻府州夺之。可求子彦文携其家走河东。其后,金令彦文知代州。
夏四月,上旋跸临安。中丞常同言:「今去淮益远。边民多不安。宜遣重臣出按两淮。有荒田,纵民耕,勿收租。教年之后,粒米狼戾,百姓足而国用足矣。」又言:「江浙民困于月桩,几不聊生。」上抚然,遂减月桩数千缗。至是,诏枢密使副使王庶视师淮上。诸路调兵,预为防秋计。且以同奏付庶行之。自郦琼叛,诸将稍肆。庶条上,请临发犒军于都教场。庶便服坐坛,自三衙大将而下,虽身任使相,悉以戎服,步由辕门,庭趋受命,拜赐而出。盖自多事以来未尝行也。时主管殿前司杨沂中怒其统制官吴锡,收系之狱。户部侍郎向子諲力言于庶,谓锡可用。庶奏释之,使统兵屯淮西。丙寅,庶辞,上因论:「王霸之道不可兼行,当以三王为法。今之诸将,不能恢复疆宇,他日朕须亲行,不杀一人,庶几天下定矣!」
秘书少监尹焞于经筳留身,乞致仕甚力,上许除内祠。癸酉,上语宰执曰:「焞云士大夫不知进退,安用所学?」刘大中曰:「焞学有渊源,且老成。若得之,亦是朝廷气象。」赵鼎退至阁子,诵杜甫诗「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之句。秦桧曰:「老成人重于典刑。」刘大中曰:「蔡京惟用少年,所以误国,可为戒也。」
户部侍郎李弥逊言:「祖宗之法,有可行于今者,发运一司是也。大概权六路丰凶以行平粜之故。然今比昔少异,当师其意,损益行之。臣谓宜复此司,别给籴本数百万缗,俾广储以撒待恢复之用。数年必见其效。」丁丑,诏从之。
王庶奏辟属官。戌寅,上谓宰执曰:「昨王庶辞,朕谕之云:『张浚待诸将以狎昵取侮,吕祉以傲肆取败,皆可为戒。』」刘大中曰:「庶到堂亦诵陛下之言,深佩圣训。」
初,胡寅自中书舍人出知严州,其父徽猷阁待制安国以书询之曰:「汝在桐江一年矣。大凡从官当郡,经年未迁,即有怠意。汝今宜作三年计,日勤一日,思远大之业,若有迁擢,自是朝廷,非我所觊也。」既而移守永州,未上。至是,诏寅除礼部侍郎。寻丁忧去。朱胜非《闲居录》曰:「胡寅者,凶慝躁进之士也。赵鼎荐之词掖,朝士皆畏之;以行事乖谬,众论不容,乃称父安国老病,远在湖湘,乞归省。于是,差知永州,寅携妾居婺,久之不去。有朝士范伯奋亦寓婺,贻书责之。寅以妾就蓐为辞。伯奋复曰:『妾产与父病孰重?』寅诉于鼎,改知严州。鼎旋罢,累月复相。欲召寅,议者以不省父止之,复除永守。星夜南奔,未及到家,召命已下。比见其父疾困不能言。寅留数日,将行,告之安国,揽衣垂涕而已。寅至行朝,除礼部侍郎,又兼经筳,又直学士院。尚未逾月,安国果凶问至。寅匿之,佯为父书与交党翰林学士朱震言:『久疾垂死。寅欲免君命。以时事尚艰,遣之使行。』欲盖而彰,闻者叹骇。度其死时,寅尚犹在路耳。」
五月戊子,监察御史张戒入对,因言诸将权太重。上曰:「若言跋扈则无迹。兵虽多,然聚则强,分则弱。虽欲分,未可也。」戒曰:「去岁罢刘光世,以致淮西之变。今虽有善为计者,陛下必不信。然要须有术。」上曰:「朕今有术,惟抚循偏裨耳。」戒曰:「陛下得之矣。得偏裨心,则大将之势分。」上曰:「二年间自可了。」戒曰:「陛下既留意,臣言赘矣。」《张戒默记》曰:「初,淮西之变,时秘书省在临安。一日,校书郎范如圭谓戒曰:『诸大将不可制耶?』戒曰:『此自张丞相之失。且刘光世一军,偏裨无虑十数,不知此曹果欲大将压己否?若使各得自达,岂复思光世?』如圭曰:『善。』是秋,戒新除福建提举官,待次严陵。待制常同因过戒问曰:『诸将权太重,张丞相既失,今当何以处之?』戒曰:『兹甚不难,但当擢偏裨耳。吴玠既失,而曲端受死;杨沂中建节,而张俊势分。自然之理也。』同大喜曰:『此论可行。』既而同被召,首荐戒焉。」
初,徽猷阁直学士王伦奉使金国,见左副元帅达兰,乃命迓使偕伦至北地,见其主亶。伦首谢废刘豫,方致上旨。金主始密与群臣定议许和。至是,遣伦与副使高公绘等还。又遣福州观察使、太原少尹乌陵阿思谋,太常少卿石庆元与伦等偕来。思谋者,乃金人始与吾通好海上所遣之人。今再来,示有复和之意。丁未,诏吏部郎官范同、带御器械刘光远接伴之。同,江宁人。光远,光世弟也。
枢密副使王庶措置江淮,遂移张俊下张宗颜将七千人,军淮西;巨师古将三千人屯太平洲。《张戒默记》曰:「戊午夏,王庶视师淮上,移偏帅张宗颜守庐州,乃分兵之渐。宣抚使张俊特不悦。大理寺丞刘时者,秦人,庶辟以行。俊饮之,醉曰:『乡人能为我言于子尚否?易置偏裨,似未宜遽,先处己可也。不知身在朝廷之上得几日,其已安乎?』庶闻之,复曰:『为我言于张七:不论安与未安,但一日行一日事耳。』庶虽不折,竟如俊之言。」
分徙世忠二军屯天长、泗州,使缓急互为声援。以刘锜军镇江,为江左根本。至是,庶条上江淮事,上曰:「淮南利源甚博,平时一路上供内藏紬绢九十馀万,其他可知。」参知政事刘大中曰:「淮南桑麻之富,不减京东;而鱼盐之利,他处莫比。」上曰:「以此淮甸不可不葺也。」
时金使入界,上谓宰执曰:「馆待之礼宜稍厚。若早遂休兵,免令赤子肝脑涂地。此朕之本意也。」赵鼎曰:「用兵所费,比之馆待,殊不侔矣。」上曰:「若无军旅之事,使朕专意保民,十馀年间,岂不见效?」鼎同秦桧对曰:「陛下此言,神明感格。必有平定之期矣。」
诏徽猷阁直学士王伦就为馆伴使。伦辞,乃以命太常少卿吴表臣,而令伦往来就馆议事。伦奏金使乌陵阿思谋元在海上结约,与马扩相熟,乞召扩赴行在。扩时知鼎州,乃趣召之。
中丞常同论新知蕲州钱观复除郎不当。案:《系年要录》:六月己卯,御史中丞常同论新知蕲州李允武有赃,因言户部郎官钱观复除郎不当。此疑脱误。上曰:「郎官轻以予人,虽蔡京、王黼,不至是也。」赵鼎因造膝具言观复无过,且求去。上曰:「卿不须尔!言官易得,宰相难求。」时同之眷已衰矣。
六月乙卯,试博学宏词科。选人玉山詹叔羲、金华陈岩肖、丽水王大方中选。诏叔羲、大方并与堂除,岩肖赐出身。
先是,故知閤门事潘永思家以财兴讼,御史台牒送大理寺,晚而有旨放出。于是,中丞常同言:「事干内侍梁珂,乞仍付寺结案。」上即依同奏。赵鼎曰:「临安府自不相妨。」参知政事刘大中曰:「陛下初不欲系无辜,今因台臣所论而从其请,仰见陛下未尝容心。」上曰:「朕亦何心!」丁巳,临安府勘到永思干人郭寿之用过钱三千缗,馀七人各认一二千缗。上曰:「既无文约,必是寿之妄摊。可除寿之外馀并免。」于是,鼎以下退而赞上之明。上曰:「此一事朕疏决多矣。」盖时盛暑,方涓日疏决,故鼎有是言也。
重修《哲宗实录》,书成。癸亥,监修国史赵鼎上之。既而鼎因辞免转官,奏曰:「昨日伏读诏语,载修书本末甚明。」上曰:「乃朕批谕开,令具述宣仁保佑之功。盖欲士大夫知朕修书之意也。」
先是,故相曾布之孙敦上布所著《三朝正论》,有旨:敦增秩赐金。言者谓:「布为王安石腹心,朝廷颁其书,号曰「正论」,臣窃惑焉。愿明谕史官笔削之际,无惑其说。」乙丑,诏付史馆。
知举、翰林学士朱震上合格进士黄公度等。上以亮阴,依祖宗故事,更不临轩策试。壬申,乃御射殿引见,参以四川类试人,遂赐公度以下二百九十五人及第出身。震出院而病,同知举给事中张致远、起居舍人勾龙如渊入对。上问考试事,如渊曰:「大抵所取皆当,惟第二人陈俊卿赋,自落卷中得之。」上曰:「何故如此相远?」如渊以其词工而晦,细阅方见工处。上然之。公度、俊卿皆莆田人也。
癸酉,枢密院编《诸班直诸军及亲从、亲事官转员格》成。
接伴官范同申金使已到常州。上谓宰执曰:「昨日王伦对云:『金使乌陵阿思谋说国书中须是再三言武元帝与上皇通好事,庶得国中感动。』朕因记当时如尼雅满不肯交燕云,皆欲用兵,惟武元帝以谓我与大宋海上信誓已定,不可失约。待我死后,由汝辈。卒如约。以此知创业之人设心积虑,必有过人者。」
丁丑,思谋等见,执礼甚恭。且欲以客礼到都堂见宰执,赵鼎抑之,如见从官之礼。时上因事抚循,莫不中节,远人归心焉。于是,留月馀乃去。
戊寅,上愀然谓宰执曰:「先帝梓宫果有还期,虽待三二年尚庶几。惟是太后春秋已高,朕晓夜思念,欲早相见,所以不惮屈己讲和。」秦桧曰:「陛下不惮屈己讲和,案:原钞本无秦桧以下十一字,误脱。今据《系年要录》增入此人君之孝也。群臣见人主卑屈,怀愤愤之心,此人臣之忠也。君臣用心,两得之矣。」上曰:「虽然,有备无患。纵使和议已成,亦不可弛兵备。」赵鼎曰:「假使金人与我河南地,亦须严备江南。」刘大中曰:「和与战守自不相妨。若专事和而忘战守,则坠敌计中矣。」《赵鼎事实》曰:「初,行朝闻乌陵阿思谋之来,物议大讻,群臣登对,率以为不可深信为言。上意坚甚,往往峻拒之,或至震怒。鼎因请间,密启上曰:『陛下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今乃屈体请和,诚非美事。然陛下不惮为之者,凡以为梓宫及母兄耳。群臣愤懑之词,出于爱君,非有他意,不必以为深罪。陛下但好谓之曰:讲和诚非美事。以梓宫及母兄之故,不得已而为之。议者不过以金人不测,不可深信,但得梓宫及母兄今日还阙,明日谕盟,吾所得多矣。此意不在讲和也。群臣以陛下孝诚如此,必能相谅。』上以为然。群议遂息。」
翰林学士朱震卒。戊寅,上曰:「杨时既物故,胡安国与震又亡。同学之人,今无存者,朕痛惜之。」赵鼎曰:「尹焞可继震。」上曰:「震亦尝荐焞代资善之职。但焞微瞆,恐教儿童费力。俟国公稍长则用之。」朱胜非《闲居录》曰:「先是,户部尚书章谊、礼部尚书刘大中、翰林学士朱震皆可迁执政。宰相赵鼎知新除建康留守吕颐浩必不赴,乃请以谊权守建康。洎颐浩改命,谊遂即真,悒悒复疾,两月卒。会当省试,鼎引故事,以震知贡举。既锁院,大中遂作参政。震闻之即病,谒告出院,不复供内职,累章求去,词语躁妄,诋诮鼎与大中。初章求外祠,次章复求行在宫祠,颠错可骇。先是,鼎初相,以其姻家范冲与震同兼资善堂,为鼎交给近阉。鼎罢,冲亦去,震如故。及其复相,震自以为于鼎有功,意图执政。至是,大失望,怨鼎刻骨,月馀疾危,犹作诗诋鼎,遣人传示,遂不起。一执政死二从臣,可叹也。」
癸未,户部侍郎向子諲奏事稍久,而吏部侍郎晏敦复待对未得,中书舍人潘良贵权待立殿上,案:「权待」二字疑有脱误。《系年要录》作「摄起居郎立殿上。」因奏子諲无益之言,久勤圣听,揖退之。甲申,子諲乞致仕,良贵且得罪。中丞常同奏良贵嫉子諲曼辞,众以为直,不可罪之,愿许子諲补外。上诏同曰:「子諲之贰版曹,乃卿所荐。今良贵犯分沽激,复上章称述,何也?」乃除子諲徽猷阁直学士、知平江府。良贵集英殿修撰,奉祠而去。朱胜非《闲居录》曰:「向子諲进不以道,交结北司,颇事贡献。是日对甚久,论说珍玩之物云云不已。轩陛侍卫皆闻之,潘良贵不能平,径至榻前奏言:『子諲无益之言,不宜久勤圣听。』因厉声叱子諲退。子諲骇愕而下。于是,良贵罢与外祠,子諲出知平江。中丞常同论奏,以谓良贵忠直,不应出。前此,同尝于上前荐子諲,盖观望北司也。至是,上责其反核。噫!从官方奏对,柱史遽造前叱下,古未闻也。叱者固非,而被叱者其人可知矣。」
初,四川制置使席益奏,以湖南等处诸军屯于成都。至是,校书郎孙道夫白于宰执,谓汉唐以来,乱蜀如公孙述与孟知祥辈,皆非蜀人。成都无警,益乃移军屯之,昨几有窃发之变。愿还之旧处,以减粮饷。又比年使蜀,冠盖相望。如刘子羽方出,而范直方又行。往来之费,公私骚然,未闻有能宣德意者。愿止之以息浮费。又四川原无都漕,自宣抚司以随军漕兼总领四川财赋,俾措置茶盐酒息,通融赡军。今之都转运司,但四分岁数,以付四路趣办而已。愿罢之以宽民力。或以其言为中时病。
是夏,金元帅府下令诸欠公私债无可还者,没身及家属为奴婢以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