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沓藏书

卷二十三

起绍兴七年十月尽十二月

绍兴七年冬十月,中丞周秘、殿中侍御史石公揆、右正言李谊论张浚不已。丙申夜,御批浚简散官,安置岭表。《赵鼎杂记》曰:「是月,初,鼎奏欲降一诏以安淮西军民。上曰:『当以罪己之意,播告天下。俟行遣张浚了,降诏。』鼎曰:「浚已落职。」上曰:『浚误朕极多,理宜远窜。』鼎曰:『浚母老,且有勤王大功。』上曰:『勤王固已赏之为相也。功过自不相掩。』十月七日夜,内降周秘等弹章,后批:浚授散官,安置岭表。中书旧制,凡御批即时行出。至是,鼎封起,未即行。明日,鼎奏曰:『前日赵令衿之言,外颇传播,以谓浚之出皆诸将之意。今又如此行,外间益疑矣。』上曰:『若宰相出入由于诸将,即唐末五代之风。今幸未至此。』鼎曰:『今谪浚虽非诸将之言,亦少快诸将之意矣。』上曰:『此不恤也。』」《赵鼎事实》曰:「一日,御批:张浚谪散官,安置岭表。鼎时留未行。翼日,至漏舍,约诸人救解。至榻前,二参泛泛为言。秦桧曰:『前日臣等不敢言,今日却合言。』然无他语也。上顾而不答。鼎开陈至数百言,上意殊未回。鼎又曰:『浚有母,老。今过岭必不能将母。浚有勤王功,陛下忍其子母为死别乎?』上犹未解。鼎又曰:『浚所犯不过公罪,恐不应如此。』上乃曰:『来日再将上商量。』鼎又留身,再恳曰:『浚之罪不过失策耳。凡人计虑岂不欲万全?倘因其一失,便置之死地,后虽有奇谋妙算,谁敢献之!此事利害,自关朝廷,非独私浚也。』上意解,遂令分司居永州。」《赵鼎逸事》曰:「鼎一日朝退,召礼、刑、工部郎官勾龙如渊、冯康国及冯楫至都堂。三人皆蜀士,张浚之客也,见鼎踧踖退缩。鼎慰之曰:『鼎不负德远,德远负鼎。』三人愧谢。鼎曰:『上怜德远母老,有复辟功,决不远谪,无过岭之患。诸公速以书报上意。』三人退,鼎又目之曰:『鼎不负德远,德远负鼎。』既而除如渊起居郎,康国右司郎官,楫太常少卿。如渊,永康人也。左司谏缙求外补,除直秘阁、知温州。于是,石公揆言缙怀奸顾望,且有后图,望褫职还之铨曹。丁酉,诏落职,与宫观。」

上直禁宫,自有日课。早朝退,即阅章疏;食后学书,午后读《春秋》、《史记》,晚食阅内外奏牍,夜读《尚书》,率以二鼓罢。是日,因前给事中胡安国乞宫祠,左仆射赵鼎言:「安国昨进《春秋解》,必经圣览。」上曰:「安国所解,朕置之座右。朕喜《春秋》之学,率二十四日读一过。」鼎曰:「陛下圣学如此,今虽寒士,亦鲜能之,非异代帝王所及。」

戊戌,张浚责授秘书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

都官郎中冯康国求去。庚子,赵鼎言:「自张浚之罢,蜀士多不自安。今留者数十人,皆一时选。臣恐台谏或以浚里党论之,望陛下垂察。」上曰:「朝廷用人,正当论才不才。顷台好以以朋党罪之,如罢一相,则凡所荐不问才否,一时惧黜。此乃朝廷使之为朋党,非所以惜人才、厚风俗也。」鼎曰:「陛下圣虑如此,群臣敢不自竭!」

御史中丞周秘累乞外任,辛丑,除徽猷阁直学士、知秀州。

先是淮东宣抚使韩世忠图上淮东形势,云贼于彼筑堡,欲遣偏师平之,使其属官温济谂于朝。上戒济曰:「归语汝帅:当出万全,不宜轻动,以贻后悔。」济既禀命,复要他日将士之赏。上曰:「有功则当赏,但须核实,然后有功者劝。世忠既以状来上,朝廷不欲违。如去年攻淮阳,赏一万七千馀人,人不以为当。」济悚然惧,奉诏而退。

癸卯,左仆射赵鼎奏济已行。上曰:「昨呼来,略戒之矣。」

权主管殿前司杨沂中,乞以诸路所起弓弩手拣刺上四军。辛亥,赵鼎因论及南兵可教。参知政事张守曰:「止是格尺不及耳。」上曰:「人犹马也。马之能行,不在大。故兵无南北,顾所以用之如何耳。自春秋时,申公巫臣通吴于上国,遂霸诸侯。项羽以江东子弟八千,横行天下。以至周瑜之败曹操、谢玄之破苻坚,皆南兵也。」

赵鼎言:「士人有不可为郡守而必欲得之者,往往不肯就宫祠。」上曰:「尔则不肯,其如一方赤子何?」鼎退而叹曰:「大哉!帝王之言也。」

时有进士刘瑜上书。乙卯,上谓宰执曰:「瑜论十事,皆民间疾若,可择而行之。」赵鼎曰:「所论皆善。然法已具,但当申严。」上曰:「申严未必济事,须去其不便于民者为善。如向来浙右困于水脚钱,后造成纲船,遂免此患。」

右正言李谊奏:「昨扈从臣寮不多,止令轮对一次,今已轮遍数月矣。望准建隆故事,日轮二员。侯百官俱集,则依旧例。」丁巳,诏遇六参日,日轮一员。

时赵鼎再相已逾月,未见所施。朝士或以此责之。鼎曰:「今日事,如久病虚弱之人,再有所伤,元气必耗。惟当静以镇之。若大作措置、焕然一新,此速死之术也。张德远非不欲有为,而其效如此,亦是以为戒矣。」

诏徽猷阁待制、提举太平观常同为礼部待郎。时赵鼎所荐者,皆以次用之。

闰十月庚申,资政殿学士王綯卒于平江府。

先是,诏知广州连南夫条市舶之弊。辛酉,南夫言市舶司惟藉蕃商往来贸易。大商蒲亚里者,昨至广州,有武臣曹讷利其财,以女适之,亚里遂留不归。上因令南夫劝其归国,运蕃贷往来。上曰:「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合宜,所得动以万计,岂不胜取之于民?朕以留意于此,庶几可以少宽民力耳。」

癸亥,上曰:「朕每论将帅,须责其挽弓骑马。人未知朕意,必谓古有文能附众、武能威敌,不在弓马之间。抑不知不能弓马,何以亲临行阵而率三军使之赴难?况今时艰,将帅宜先士卒。此朕之深意也。」

上数令江东宣抚使张俊尽以舟师分布控扼,然后引兵渡江。左仆射赵鼎曰:「淮西寂然无警,似不必尔。外间便谓朝廷弃淮西矣。当一向勿顾,不发一兵,彼未必敢动。」上以为然。《赵鼎事实》曰:「初,刘豫军既遁,张俊复还建康,淮西一带无军马。朝论纷纷,台谏交章,以为淮西无备可忧。鼎独显言于众曰:『今行朝握精兵十馀万,使敌骑直临江岸,吾无所惧。唯是安静不动,使人罔测,渠未必辄敢窥伺。何至自扰扰如此?倘有他虞,吾当身任其责。俊军久在泗上,劳役良若。还未阅月,居处种种未定,乃遽使之复出,不保其无溃乱也。』鼎欲使俊出不意,径趋寿春取其城。措置巳定,会金人废豫,乃已。淮上卒不遣兵,竟以无事。」

上御诸将,凡事皆留意,而圣意无彼此轻重。时殿前杨沂中乞三纲马,丙寅,上谓宰执曰:「川广马到,朕未尝留,悉均给诸将。若小不均,即谓朕有偏矣。」沂中马少,而张俊近以老马数百匹纳枢密院,遂以两纲付沂中,一纲付俊。

己卯,龙图阁学士、知处州刘大中为礼部尚书。

庚辰,赵鼎奏淮东安抚使韩世忠保明统制官许世安功赏事。上曰:「世安勇虽不如呼延通,而晓事过之。居平议论,多有补于世忠。」时通亦隶世忠军。上驾驭诸将,至于偏牌,亦知其材之所长,盖照临无遗如此。

户部尚书章谊言:「自榷货务复置提举官,见系臣独领,缘无同官商议,窃恐误事,望仍隶户部。」壬午,诏从之。时榷货务卖度牒,而远方不能就买,宰执欲付之诸路。上曰:「如此,则州县将苛于民矣。」赵鼎等曰:「不限以数,则无此弊。」上曰:「宜严为约束,毋使民受患。」

初,江西大旱,而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李纲乃课民修城,一方颇怨。至是,侍御史石公揆言:「纲妄自尊大,恣为苛扰。初,张浚谪居于福,纲与之交欢,意其复用,以为己援。近乃遗书痛诋,传至行在,欲以取誉,复冀相位。继知已用赵鼎,其意大沮。又称感时忧愤成疾,闻者笑之。」又殿中侍御史金安节、左右正言辛次膺、李谊亦论纲违法虐民,毒流一路,乞再诏纲提举洞宵宫。既而公揆等再论,乞镌职。上曰:「前宰执,朕所礼貌。已罢帅,足矣。」赵鼎等曰:「陛下遇臣如此,谁敢不竭心图报!」安节,歙县人。次膺,掖县人也。

是日,宰执奏复置川陕茶马官。旧有主管,有同提举,有都大提举,凡三等。上曰:「此转运副使、判官之比,当择人考其资历而命之。茶本以博马,而近乃易珠玉、红发之类,须禁止之。」

赵鼎奏来春去留之计,望更留圣虑,恐回跸之后,中外谓朝廷无意恢复。上曰:「张浚措置三年,竭民力,耗国用,何尝得尺寸之地?而坏事多矣。此等议论,不足恤也。」

赵鼎因奏事,论及修《神宗实录》。上曰:「止修讹谬,非有所改也。」鼎曰:「所降御笔如此。」上曰:「乃宰相议定者。」鼎曰:「《起居往》载著作郎张嵲所得圣语亦然。」上骇曰:「安得有此?」即诏嵲所记勿存留。鼎乃知是事非上本意。鼎言:「何抡本与秘阁修撰曾统所进本小异。抡乃蜀本,有朱字处,统本却无之。自舍重修。其李弥正、胡圣不应引嫌进史职,令依旧兼之。」上曰:「未勾去者大冗。」鼎曰:「此乃美事。蔡卞辈不学,故不知去取。如《吴圭传》载,有曰:『臣愿陛下为尧、舜主,不愿为唐德宗。』卞乃删去。臣谓主圣则臣直,载之乃见神宗之圣也。使魏徵、王圭传不载其直言,则后世不知太宗纳谏也。」上曰:「然。」鼎又曰:「臣自去国半载,今观圣意,稍异前日。」上曰:「寻常造膝,每以孝悌之说相摇撼,其实绍述之谋也。」鼎曰:「莫有正论否?」上曰:「无之。自卿去,惟朱震不改其旧。」鼎曰:「臣观持中论者皆惑圣听,乃是沮善之术。故以为不可太分,当兼收而用,则得人之路广。臣谓君子小人并进,何以为治?与其多得小人,宁若少得君子之为愈也。盖分善恶惟恐不严,稍宽则落其奸,使君子于小人常恕,小人于君子不恕也。」上复以为然。

是月,工部尚书李弥大出为广西安抚使。

初,淮西军中诸使臣为郦琼劫去,至是,复归者甚众。有司以文券不明,例降所给。赵鼎与执政议不合,乃密白于上曰:「此曹去伪归正,当优假之。今乃降其所请,反使凄凄有不足之叹。」上即批出,各还其本。于是,人心忻然,来者相继,刘豫不得而防之也。

江东宣抚使张俊引兵还建康府。十一月丙午,俊入对,因言刘光世解军政,闲居自适,有登仙之叹。上不乐,因谕之曰:「卿初见朕时何官?」曰:「修武郎。」「是时资如何?」曰:「贫甚。尝从陛下求战袍以御寒。」上曰:「今日贵极富溢,何所自耶?」曰:「皆陛下所赐。」上曰:「卿既知此,宜思自效。而有羡于光世何耶?」俊惶惧顿首,至于流涕,誓死以报。

乙未,宰执奏事,上以此语之。赵鼎等曰:「陛下御将之道,可谓尽矣。」

丁酉,宰执奏临安府火禁,放火者行军法,逸火延烧数多者亦如之。上曰:「放火、遗火,岂可同罪?大凡立法太重,往往不能行。」赵鼎曰:「遗火延烧者,取旨可也。」上曰:「止于徒是矣。庶可以必行。兼刑罚太重,非朝廷美事。」

先是,川陕宣抚使吴玠遣使臣吕政来求军中犒赏,上谕政曰:「归语吴玠,自小官拔擢至此,皆出于朕,非缘张浚也。大丈夫当自结主知,何必附托人以进?朕已拨一百五十万缗,非因浚进退有所厚薄也。他所阙可具奏,朕一一应副。」又谕以川茶自来博马,今闻尽易珠玉、红发无用之物。政曰:「吴玠则不敢,诸将恐或有之。」上令博马外不可别易一物。是日,上语宰执以此。赵鼎等曰:「玠闻圣训,不惟感激眷遇,亦仰服圣德矣。」

壬寅,上谓宰执曰:「张俊临事不易得,独好营土木。朕数镌谕,莫能改也。比因入对,面谕以建康行宫皆因张浚所修,寝殿之后,虽庖溷皆无,朕不免葺数间为居,当与卿观之,初不施丹雘。俊曰:『略加雅饰,不过三二千缗。』朕谕以财方艰窘,不忍三二千缗以崇土木之饰。俊感叹而去。」

有使臣李发者,赍到奉使朱弁书,报金国尼雅满等相继而死。枢密使奏桧曰:「金国多事,势须有变。」上曰:「金人暴虐,不亡何待!」奏桧曰:「陛下但积德,中兴固自有时。」上曰:「此固有时,亦须有所施为,然后可以得志。」

金主亶欲废刘豫久矣,至是,金尚书省劾豫治国无状,亶诏左、右副元帅达兰、乌珠提兵以寇江为名,径之东京废豫。而豫方请兵入寇,金示以难色,而豫请愈坚,金若不得已而应者。乃令先调发山东兵会于淮上,约其子麟以二百骑至浚、滑间,即为金所擒。二帅径引从骑入东华门,逼豫入见。达兰以鞭麾命羸马载之而去,囚于金明池,废为蜀王。时豫弟益守陕西,又别遣左监军撒离曷提兵声言攻蜀,即长安擒益。其废豫之诏略曰:「建尔一邦,逮今八稔;尚勤吾戍,何以为国!」豫既废,达兰逼其北行,至上京,给旧夫子庙以居之。《张浚行述》曰:「浚尝遣人赍手榜入伪地诱刘豫。略曰:『如能诱至金人,使之疲敝,精兵健马,渐次销磨,兹报国之良图,亦为臣之后效。』敌用事者见此榜以疑豫。八月,豫闻王师北向,遣韩元英告金,乞兵同举。金谓豫终欲困己,益疑之。会郦琼叛去,浚复多遣间持蜡书入伪地,故遗之。大抵谓豫已相结约,故遣琼等降。而豫再乞兵于金,十月,金副元帅乌珠径领兵来废豫,惜其有此机会,而浚已去位矣。」

豫初僭立,作楮币,自一贯至百贯,皆识其末曰:「过八年不在行用。」盖其数已兆矣。金遂于汴京建行台尚书省,以张孝纯、萧三宝弩原作萧三宝奴,今改正为左、右丞相,张通古为左丞。又恐汴人不安,曰:「汝旧主人少帝在此。」于是,民心稍定,而北军亦不敢扰民。

豫之废也,汴京有钱九千八百馀万缗,绢二百七十馀万匹,金一百二十馀万两,银一千六百馀万两,粮九十万石,而方物不在此数。

初,达兰久居山东,回易屯田,遍于诸郡,每认山东以为己有。其立豫也,深有悔割山东之意。故达兰屡画山东、河北图,献议于故主晟,曰:「膏腴之地,盐铁桑麻所出,尽在旧河以南。我初与议,以河为界耳。今新河且非我决,彼自决之以与我,岂可弃之!当以新河为界。」晟不从。及达兰专权,遂议取山东。诸将曰:「独取山东,恐惊豫之心,不若废豫以取之。」豫之废也,不惟结怨于诸帅,亦以山东为累耳。

初,撒离曷在云中,尝因军事召知府州折可求至,密谕以将废豫而立可求之意。至是,达兰之意,欲割河南以归本朝。撒离曷恐可求失望生变,罪归于己,一日燕可求而置毒。可求食之,既去,卒于路。

初,宣和间,进士王问进书万卷,补承务郎。上即位,有越州布衣诸葛行仁亦因进书得迪功郎。至是,吏部以为不伦,追问两官。诉之,诏与改正。中书舍人李弥逊以为不当改正。丙午,上谓宰执曰:「求遗书自美事。朕方多难之时,故行仁之赏薄。宣和承平,留意坟典,授京秩不为过。然既有论驳,可镌一官。」

十二月己巳,诏淮东宣抚使韩世忠移司镇江府,仍留兵守楚州。枢密使秦桧曰:「老小既得所,万一有警,诸帅当尽力捍寇。」上曰:「朕竭民膏血以养之,缓急岂容不尽力!正使无内顾之忧也。」于是,世忠奏乞留全军于楚,以蔽江淮。从之。

先是,绍兴初,刘大中宣谕江南,荐临川布衣邓名世召对,赐出身,除删定官。是月,以名世为校书郎。

礼部侍郎常同请令大臣屏去细务,专意帷幄之谋;责任六曹,随事裁决。凡礼文及法令,悉令裁定,以趣简便。乙亥,上谓宰执曰:「闻三省文书极繁,卿等省阅,日不暇给,皆由六部官不任责,事事申明故也。岂有为尚书不能任一部之事?朕若擢为执政,便可裁天下之务。昨常同亦奏此事。」陈与义曰:「今日事比承平时极多。」赵鼎曰:「承平时朝廷尊严,上下有分。昨一小使臣马前喧呼,臣恐其诉冤,乃求差遣耳。政由臣等不才,致朝延之势陵夷。」上曰:「此须与行遣。天下事,赏罚而已。若有罪不罚,渐成姑息之风,诚为不便。」

刘豫既废,金国左副大帅达兰送王伦等回,谓曰:「好报江南,既道途无梗,和议自此平达。」至是,伦还。丙子,泗州奏至,上颦蹙谓赵鼎等曰:「朕以皇太后未还,夙夜忧惧,未尝去心。若金人能从朕所求,其馀一切非较也行。」鼎等曰:「仰见陛下孝心焦劳。」上曰:「国家但能自治以承天心,岂无复振之日?」癸未,伦等还,上锡予特异。丁亥,以伦为徽猷阁直学上、枢密都承旨,充迎奉梓宫使,借拱卫大夫高公绘副之。

知泗州刘纲乞调滁州千夫修城,有旨从之。言者以为非是。甲申,上谓宰执曰「百姓诚不可劳,但边城利害至重。天下之事,亦权轻重而为之。朕爱民力,一毫不敢动,惟此役不得已也。」赵鼎曰:「昨得旨,已令优给钱米矣。」

是月,以礼部侍郎常同为御史中丞。

刘豫之将有宋超者,带兵千馀,诣知庐州刘锜降。诏锜带兵入奏事,处超等既定,锜复还合肥。《赵鼎事实》曰:「豫既废,鼎密遣谍者散之沿淮一带,诱其守将。由是寿、亳、陈、蔡诸郡,率其部曲来归者,相继不绝。两月间,得精兵万馀,西马数千。朝士相谓曰:『前日大作措置,未进一步,溃亡者五六万众。今不动声色,自致士马如许盛。可谓过人矣。』」

时徽宗小祥近,且逾七月之期,而迎请梓宫使者未有来耗。礼官谓不可久停常祀。于是,绵蕝其仪,返虞祔庙。以左仆射赵鼎为礼仪使。金主亶以皇伯、领三省事、宋国王宗磐乃先主晟之长子,豪猾难驭,而东京留守兖王宗隽案:《系年要录》作宗嶲,即亶亲叔,且素有才望,乃除太保、领三省事以制之。初,金有国,自旻、晟以来,虽名为帝,而与其下无尊卑之别。其主所独享者,惟一殿曰乾元,四隅栽柳,作禁围。绕壁皆设大炕,时与诸臣杂坐于炕。后妃躬持饮食。自亶初时,词臣韩昉已教之学,稍能赋诗染翰。既即位,左右儒士日进谄谀,导以官室之壮、侍卫之严。出则清道警跸,入则端居九重。视旧功大臣如草芥,非时且莫得见,尽失女真之故态。至是,宗隽入相,顾与宗磐等合谋而乱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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