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绍兴二十八年正月尽十二月
绍兴二十八年岁在戊寅春正月,时令平江府改造牧马瓦屋而不降钱物,上虑必致科扰,庚午,乃谕宰执:「据间架支钱,付逐军自盖,庶即可集。如户部阙钱,从内库支钱。」沈该等曰:「臣等仰见圣心爱民,可谓切矣。」
言者论殿前司强刺人充军。壬申,上谓宰执曰:「士大夫往往以招军为不切事宜。殊不知无事之时,当为先事之备。今殿前司见阙数千人,积之岁月,必至暗失军额。但当约束,无令扰人足矣。」上又曰:「守令举职,已许监司力荐。而监司贤否勤惰,将使谁察之?宜依守令,别为考察之法。」
时临安府申辇官为军中招去,殿中侍御史叶义问曰:「在礼,以足蹴路马刍犹且有诛,况天子之辇官,其可刺以为军?此而不言,则下凌上替,他日有不可胜言者。」遂力陈之。自是军中少戢。又福建帅臣沈调,以招军进秩,其弟左仆射该辞免,有旨降诏不允。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杨桩言:「招军之劳薄,而上宰之兄有嫌。此赏一行,将有强刺良民以希进者。乞许其辞。」从之。
三月,著作佐郎周麟之请就日历所纂神宗、哲宗《两朝宝训》。至是,《神宗宝训》书成。丁卯,左仆射沈该等并《仙源积庆图》上之。
严州遂安县贼徒啸聚,有擒获者。甲申,上谓宰执曰:「招安非良法。命之以官,是诱之使为盗。不若移此以赏捕盗之人。盗知必见获,则可使无盗。」沈该等曰:「圣虑高远,非臣等所及。」
夏四月,南剑州禁军作闹。甲辰,福建转运判官赵不溢奏至。上曰:「治军与民不同。又事有虽大而可阔略、虽小而不可贷,顾其情如何耳。此岂可姑息!自今有犯,但当行法。更须精择守臣,使任其责。」
五月甲戌,宰执奏:「朝士杨偰乞将取应宗子比府监进士理年免举。」上曰:「此自有成法,遵守可也。祖宗以求俸料之数,乃稍就格。此若可行,不至今日矣。」
是月,金国主亮坐熏风殿,召其臣吏部尚书李通、翰林直学士萧廉,语以「朕夜梦至上帝所,殿中人语如婴儿。少顷,有青衣特室授朕天策上将,令征宋国。朕受命,出而上马,亮所乘乌骓小马,号小将军见鬼兵无数,朕发一矢射之,众皆喏而应。既觉,声犹在耳。既遣人至厩中视所乘马,其汗如水;取箭数之,亦亡其一。此异梦也。岂非天假手于朕,令取江南乎?」通等皆贺。亮戒无令泄于外。
六月,福建帅司奏擒获海寇,已戮其渠魁三人,馀乞断配。辛巳,上谓宰执曰:「士大夫持论,多以姑息为好生。殊不知杀人不死,是谓失刑,卿等更审处之。」已而旨下帅司具逐人情犯申省。其后刑部侍郎陈正同又奏诸路死囚例多降配事,上曰:「刑非务刻,要当其罪。若专事姑息,废法用例,则人何所畏?卿等可令遵守成宪。」沈该等曰:「迩来狱案,臣等一一亲阅。酌情断罪,务适其中。既不残民,又不废法,期以仰称陛下钦恤之意。」正同,沙县人,瓘子也。
著作郎陈俊卿在普安郡王邸已二年,每当讲,必傅经启沃,王深器之。一日,王习球鞠,俊卿微诵韩愈《谏张建封书》以讽,王即为诵全文,不遗一字。俊卿退而喜曰:「王聪明而乐从谏,社稷之福也。」
秋七月,左正言何溥请诏大臣择大县阙为堂除。辛未,上谓宰执曰:「朕谓天下事,治其末者不若事其本。县令,末也;监司郡守,本也。若监司郡守尽得人,则县何患不得人?卿等为朕选监司郡守足矣。」沈该等曰:「圣训及此,深得为政之要。昔姚崇为唐玄宗言,令择十道采访使,犹虑不得其人,况天下四百馀州,其县令岂能尽择?正与圣意合也。」
丙子,诏置国史院,修神宗、哲宗、徽宗三朝正史,以右仆射汤思迟兼监修。
先是,起居舍人洪遵论铸钱利害,上曰:「遵论颇有可采。前后铜禁,行之不严,殆成虚文。铜虽民间常用,设以他物代之亦可。今若上自公卿贵戚之家以身率之,一切不用,然后申严法禁,宜无不戢者。」于是,有旨于御府出铜器千馀,付外销毁。其士庶之家照子、及寺观佛道像、钟磬铙钹,官司铜锣许存外,馀并纳官。翌日,知枢密院陈诫之奏事因及此,且曰:「陛下以身率之,自然令行禁止。」上曰:「所得之铜固不多,徒欲使人知不用,即不复铸矣。」
八月,《徽宗实录》书成,宰执请择日称贺,上颦蹙久之,曰:「若可以不贺否?」壬辰,再奏:「礼当拜表,第罔极之恩,深恻圣怀。若免称贺,亦以昭孝道,欲竟不贺。」诏可。戊戌,右仆射汤思退上之。
九月,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李文会卒。
右仆射汤思退言:「故翰林学士汪藻,尝纂元符以来诏旨。比修实录,所取十盖七八。深原有力于斯文。」甲子,诏赠藻端明殿学士,子恪等与堂除。未几,《徽宗实录》书成,思退上之。书成在十月,今联书之。
时太学私试,有中前列者赋落韵,一学哄然。博士金华唐尧封函取驳放。于是,侍御史叶义问论尧分罢之,国子正冯方亦改差户部架阁。乃降诏戒饬诸生,略曰:「较艺不精,朕固黜之矣。自今有不率教者,长贰具名以闻。」方,安岳人也。
初,太理寺丞环周言:「临安、平江、湖、秀低田多为水浸。盖缘诸水并归太湖,湖水分为二派:东南一派,由松江注之海;东北一派,由诸浦注之江。其诸浦中,惟白茅浦最大,今为淤塞。望令有司于农隙开决,俾北派流通,实四州无穷之利。」诏漕臣措置。既而转运副使赵子潚、知平江府蒋灿言:「太湖者,数州之巨浸,而独泄以松江之一川,宜其势有所不逮。是以昔人于常熟之北,开二十四浦,流而导之扬子江。又于昆山之东,开一十二浦,分而纳之海,凡三十六浦。后为潮汐沙积,而开江之卒亦废。于是,民田有淹没之忧。天圣间,漕臣张纶尝于常熟、昆山各开众浦。景佑间,郡守范仲淹亦亲至海浦,浚开五河。政和间,提举官赵霖又开三十馀浦。此见于已行者也。今诸浦堙塞,又非前比。总计用工三百三十馀万,钱三十三万馀贯,米十万馀石。缘平江积水已两月未退,望速行之。」己巳,诏监察御史任古覆视。既而古至平江,言常熟五浦通江,委是快便。若依子潚所请,以五千人为率,来岁正月入役,月馀可毕。又言平江四县,旧有开江兵二千人,今乞止于常熟、昆山两县,各招填百人。从之。灿,晋陵人。古,定陶人。
壬申,户部言:「两浙江湖岁认发米以石计者,两浙一百五十万,除三十五万,折钱一百一十万缗,今发八十五万。江东九十三万,今发八十五万。江西一百二十六万,今发九十七万。湖南六十五万,今发五十五万。湖北三十五万,今发三十万。欲且依减下之数,以凭科降。」诏依限发足。
上将祀南郊,礼部侍郎孙道夫言:「神祖时,执政以国用不足,乞罢郊赐,司马光赞之,而王安石执不行。臣谓将来郊礼,宜申光之议,许两府侍从皆辞赐赉,宗室刺史以上减半。节用自贵近始,以风示天下。」上曰:「朕在宫中,衣服饮食皆从俭约。」道夫曰:「陛下可谓于禹无间然矣。」既遂除道夫兼侍讲。
辛巳,以建州观察使、濮园令士楬为昭化军节令度使,嗣濮王。
壬午,领殿前都指挥使杨存中言:「本司监造战船,乞置虎翼水军一千人。」从之。
时平江、绍兴、湖、秀诸处被水,欲除下户积欠。癸未,宰执拟令户部具有无损岁计,上曰:「止令具数,使于内库拨还。朕平时无妄费,内库所积,正使备水旱尔。本是民间钱,却为民间用,复何所惜!」
户期待郎赵令詪请将州县义仓陈米出粜,及水旱不须检放,及七分便许赈济。乙酉,右仆射沈该等言:「义仓米在法不应粜,粜之,恐失豫备。」上曰:「逐郡米自有数。若量粜十之三,桩其价,次年复籴,亦何所损?又高下必须检放,七分方赈济,则赈济处绝少矣,饥民何由得食?卿等可别为措置。」
冬十月,初,上于禁中作损斋,又亲洒宸翰为之记。至是,吏部尚书贺允中请推广《损斋记》节俭之意,诏谕中外。庚寅,上谓宰执曰:「朕禁中尝辟一室,名为损斋。屏去声色玩好,置经史古书,朝夕燕坐于此,尝作记以自警,不谓外间亦闻之。允中比于经筵间问朕好道之意,朕谓之曰:『朕之好道,非世俗之所谓道也。世俗修身炼形以求飞升不死。若果能飞升,则秦始皇、汉武帝当得之矣。若果能长生,则始皇、武帝至今存可也。朕惟治道贵清净。苟侈心一生,虽欲自抑有不能已者。故所好惟在恬淡寡欲,清心省事,所谓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期与一世之民同跻仁寿。如斯而已。』当降出碑本以赐卿等。朕又惟比年侈靡成风,如婚祭之类至有用金、玉器者,此亦不可不戒。」沈该等曰:「损卦之象,在于惩忿窒欲。陛下以此道制世御俗,唐虞之治不难致矣。若降御记以迪在位,过于诏书远甚。然尚虑四方未知,续当拟诏进呈。」
十一月壬戌,宰执奏近苏、湖、松三郡大水,放大户积欠,蒙圣恩捐内库钱助户部岁计,以宽民力。所进大礼金银钱帛,又令减半,深恐锡赉之际,或不足用。上曰:「大礼支费,朕半年前豫立定格,无分毫滥。比之前郊,才及十之五。」沈该等曰:「陛下恭俭出于天性,岂前代帝王所可跂及!」
辛丑,朝献景灵宫。戊寅,朝飨太庙。己卯,冬至,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天下。
皇太后新岁八十,上将以正旦于官中行庆寿之礼。
十二月辛卯,宰执请依建隆故事,率臣僚诣文德殿称贺。从之。
辛丑,上谓宰执曰:「近州县官吏,曾经臣僚论列,而监司郡守失于按发。虽已行遣一二,其馀待罪者皆放罪,恐公然容芘奸赃之吏,无所忌惮。自今更不许待罪。」
起绍兴二十九年正月尽十二月
绍兴二十九年岁在己卯,春正月丙辰朔,诏:「皇太后仁德天佑,圣寿无疆,新岁八十,朕于宫中行贺礼,当与普天同庆。应京朝官选人使臣、及得举进士、父母年八十以上者,并特与官封有差。」
壬戌,诏诸军拣汰人逐州立定员数,极边处二十员。如三次立功者,添差帅司、监司指使。
先已诏客贩食米,不得收税。仍豁除州县税额,所冀民不阙食。至是,访闻诸路奉行灭裂,遇贩米船,虽无他货,亦故作淹延,屈伏收税。又闽广路例皆贩谷,场务巧称非米,抑令纳税。乃诏:「米谷悉同。若无他货,并即时放行。如有违慢,许民越诉。委转运司检点,月具申省。」
二月己丑,以侍御史叶义问为吏部侍郎。庚寅,殿中侍御史任古奏事,因请义问出台之由,上曰:「义问在台称职,今委料理铨曹。」未几,兼史馆修撰及待讲二职。寻以义问兼权尚书。
初,诸路多闲田,右司郎官钟世明尝谓出卖而未行,仍许民佃。缘岁获厚而租轻,复增租以攘之者,谓之剗佃。故词诉繁兴,官以为病。知温州黄仁荣建言,请尽鬻之,则讼自息,而利在官。诏从之。至是,仁荣授淮南帅,入对。上曰:「卿向论鬻田,户部得缗钱五百万矣。何必为淮西行也?」遂除度支郎官。
三月,不雨。癸未,上谓宰执曰:「祈雨略应,未至霶霈。虽今断屠三日,所免止是猪羊。民间缘此竞食鸡鹅鱼虾之属者,害物命多过百倍。可更断三日生命,微物悉禁之。」
时殿前司统制官陈敏上战车之法。甲戌,上曰:「战车虽出于古,然用各有所宜。」知枢密院事陈诚之曰:「战车非泽国所用。」同知院事王纶曰:「房管犹败于中原,况泽国乎?今之军士,不知车为何物。」上曰:「姑令三帅议之,免令武人有弃一得之叹也。」
丙子,宰执奏拟蠲放诸路积欠诏意,上曰:「轻徭薄赋,所以息盗。岁之水旱,所不能免。倘不宽恤而惟务催科,有司从而又加之以刑罚,岂使民不为盗之意?故治天下当以爱民为本。」汤思退曰:「本固邦宁,诚政之所先。此诏既颁,实惠广被,真天王之用心也。」
夏四月己亥,右仆射汤思退言:「三省实总万机,各有本省之法。自大观间修《中书门下赦令格式》,历年既久,而尚书省第有省记条册。望下有司重修三省成法。」从之。其后刑部待郎黄祖舜条具申请,未几,诏罢敕局,前指挥旋寝。至乾道六年,降诏复修。
户部侍朗赵令誏言:「自临安至镇江,河水浅涩,留滞运纲。望令守臣兴修堰闸。」辛丑,诏从之。
五月己未,上与宰执论及内外储蓄事,上曰:「比缘河流浅涩,纲运稽缓,已支内帑钱五百万缗,以佐调度。朕自息兵讲好二十年,所积岂以自奉哉!盖欲备不时之须,免临时科取,重扰民尔。可令户部会计每岁经常之费,量入为出,而善藏其馀。自非饥馑、师旅,勿得妄支。」汤思退曰:「昔汉文帝常言『朕为天下守财尔』,今陛下圣德过汉文帝远矣。」
六月,知枢密院陈诚之乞罢,除资政殿学士、知泉州。于是,侍御史朱倬、殿中侍御史任古言:「诚之附会秦党,无补国论,其去已为侥幸。望镌职罢郡,以协公议。」诏与宫观。而左司谏何溥等再论,遂落职。
朱倬、任古、何傅与右正言都民望等言左仆射沈该在政路数年,无所建明,而该亦上疏请老。己酉,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倬等再论,遂落职致仕。民望,德化人也。
敕令所删定官闻人滋乞选人历任及十考无过,虽举状不及格,望许降等改官,仍约累年中数,以举状年劳参用,庶抑贪冒而养廉素。诏吏部长贰参酌,务可久行。闰六月,给事中王稀亮、中书舍人张孝祥、洪遵议,以谓:「此法一开,则出官十馀年,坐待京秩,其不可有四,难如所请。」从之。滋,嘉兴人;稀亮,莆田人也。
初,朝廷以四川道远,举人难于赴省,令就宣抚制置司类试,行之三十年矣。至是,礼部侍郎孙道夫兼侍讲,一日,极论四川类试之弊。上曰:「早方与宰执议,今岁已无及。其后举当遣御史监之。」道夫曰:「御史监试,事体固重。然所关防,不过试闱中传文代名等弊,其有前期投所业问题目以秘语为契验,则无迹可寻。必令赴礼部乃为允也。」既而事下国子监,兵部侍郎兼祭酒杨椿曰:「蜀士多贫,而使之经三陕、冒重湖,狼狈万里,可乎?欲去此弊,一监试得人足矣。」遂诏止今监司守倅子弟力可行者赴省,馀不在遣中。
秋七月丁未,以吏部尚书贺允中为参知政事。癸巳,以户部侍郎赵令誏为崇庆军承宣使,袭封安定郡王。
八月己卯,起居舍人浦城杨邦弼言:「绍兴《起居注》所未修者凡十六年,缘久无正员,因循积厌。望令两省逐月修进外,其前未修者,带修一月。庶撰次有伦,克尽中兴之美。」从之。
御史台主簿张阐前为提举两浙市舶,请编本司法。上以两浙、闽、广三路市舶不同,令逐司具上,将委官详定。
九月壬午,上曰:「朕尝问阐舶司岁入几何,阐言岁约二百万缗。如此,即三路所入不少,皆在常赋之外。宜复取户部收支实数以闻。」
时有言金国将败盟,上命同知枢密院王纶等奉使彼国验之。至是,纶等回,言邻国恭顺,和好无他。丙戌,宰执皆贺。上曰:「前日诸处妄传中外纷纭之论,或欲沿边屯戍军马,移易将帅,储积钱粮,便为进取之计。万一遂成轻举,则兵连祸结,何时而已?今后宜安边息民,以图长久,乃为良策。」汤思退曰:「遣使寻盟,和好益坚,皆陛下威德所致。申饬边境,务令安静,敢不仰遵圣训!」
庚子,皇太后崩于慈宁官。殓前一日,宰执召礼部赴堂,曰:「有旨问含玉之制。」杜莘老曰:「礼院故事所不载。以《周礼·典瑞》郑玄所注制之,其可。」因立具秦。上览之曰:「是真礼官也。」
时百官朝暮临,将避辰日。起居郎、权中书舍人黄中以为非经,且引唐太宗哭张公谨事争之。既而卜殡日,适在权制释服之外。有司议百官以吉服陪位,中又论之曰:「唐制:殡在易月之内,则曰百寮各服其服;殡在易月之外,则曰各服其初服。今殡虽过期,独不得以启殡例之,而服其初服乎!且丧与其易宁戚,惟稽古定制,有以伸臣子之至情可也。」
冬十月癸酉,王纶奏枢庭院常程细事外,其大者亦与三省商议方敢决。上曰:「枢庭虽五代之制,疑是太祖、太宗曾入思虑。五代弊法,祖宗扫除略尽,惟存此一二大者,必有深意。太祖、太宗不血刃取天下,以尧舜之聪明,更加思虑,岂可易也!都民望曾有章云:『军政岂可令宰臣不与?』意谓枢庭不法。朕已收之矣。」上又云:「大臣固不当疑,虽人告其不轨,朕亦不信。若有奸邪即罢之,不当任而疑也。」纶曰:「自古帝王用人之道,无越于此矣。」
时金国主亮再役诸夫匠造军器于燕京,令其臣右丞李通董之。又命户部尚书苏保衡、侍郎韩锡造战船于潞河。夫匠之死者甚众。
十一月,先是,皇太后《回銮事实》既进,而佑陵之书亦成。然吉凶之礼不可相袭,未敢以闻。己亥,左仆射汤思退始请以《永佑陵奉录》为名,仍于显仁后神主祔庙以前进呈,奉安于敷文阁。从之。
丙午,权葬显仁皇后于永佑陵之攒官。先是,有持阴阳家说,欲于殡宫旧禁之外,广立四隅,以二十里为禁城,故有墓在其间,皆当徙去。浙东帅臣王师心力言其不可。时监察御史任文荐,奉诏监掩殡宫,就令按规,于是,获免者七百六十有奇。又荐献之物,旧取于民,师心谓:「圣心极其诚意,岂可使民劳费!」请以上供钱给其直。从之。
十二月,淮南漕臣魏安行言:「淮东多闲田,今诱民以耕,宜借之口粮,次给农器,定为分数,俟见利还官。仍立赏格,如招到一百家,有官人充部押官,无官人补进勇副尉;五百家,有官人充部押官,无官人补承信郎;依效用补官法,理为实任。」丙寅,诏从之。安行,鄱阳人也。
以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张焘为吏部尚书,侍御史朱倬为中丞。辛未,同知枢密院王纶进知院事。
初,诏内外各荐武臣,如有才艺超卓,众所列荐者,别具取旨。至是,中书舍人洪遵、刑部待郎黄祖舜共荐新浙西副都监李宝。乙亥,诏除宝带御器械。又资政殿学士、知潭州魏良臣荐浙东副总管李横、淮西总管刘纲,皆籍记。
先是,御前置甲库,凡乘舆所需图画什物,有司不能供者,悉于甲库取之。故百工技艺之精巧者,萃于其间,日费无虑数百千。禁中既有内酒库,而甲库所酿尤胜,以其馀酤卖,颇侵户部赡军诸库课额,以此军储常不给。于是,吏部尚书张焘言:「王者以天下为家,不当私置甲库,以侵国用。」上从其请,尽罢之。人由是知甲库之设,非上本意也。
初,本朝尤重告老之制。宣和以前,士大夫未有既死而方乞致仕者。南渡之后,故实散亡,朝奉、武翼郎以上,率为此举。甚者宰辅大臣考终于内,其家发哀举服,已降旨声钟给赙,而方且为之告。廷出命制,词中不免有亲医药、介寿康之语。如故相秦桧、万候禼、知枢密院沈与求是也。其在者非易箦属纩,不复有请。是年,吏部郎官洪迈言:「乞令吏部立法,今后当得致仕恩泽之人物故者,即以告所在州,州上首部。然后考其平生于式无累者,辄官其后人。若真能陈义引年,或辞荣知止者,则厚其礼节,以厉风俗。贤于天下为伪也。」上曰:「朕记得此事之废,方四十年。当如卿语。」时执政多以为然,而左仆射汤思退难之,其议遂寝。此据洪迈《随笔》录
时开府仪同三司、领御前诸军都统制、判兴州吴璘官资已穷。其下姚仲、王彦之俦皆建节,统全军守巨镇。异时蜀帅以文令则玩于柔,以武竞则失于暴。至是,四川制置使王刚中开心见诚,不立崖堑,颇得将使之情。诏加纲中宝文阁直学士以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