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绍兴十二年正月尽十二月
绍兴十二年岁在壬戌春正月癸卯,枢密使张俊措置江淮战守回,参议官以下分三等推恩。行府结局,俊乞罢枢务,不许。且荐其将定远军节度使田师中掌故岳飞之兵,又荐清远军节度使王德往金陵。于是,并诏为御前都统制。师中于鄂州,德于建康驻扎。此据野记修入
戊申,言者论敷文阁待制、知徽州朱芾,秘阁修撰、知宣州李若虚皆尝为岳飞谋议官,主帅有异志而不能谏,望黜以示戒。诏并落职。
初,奉使何铸、曹勋等至金国,见其主亶于春水开先殿,具陈上意,力加祈请,伏地者再,铸不能言。金主令起之,曰:「先朝已如此行,岂有辄改?」勋反复垦请,语甚切至,金主首肯数四。大帅乌珠传命,使之归馆。寻有馆伴张钧来言:「皇帝及国王见使人所言甚喜,次第有恩也。」是晚,馆伴耶律绍文等到馆,又传金主命:「早来使人上殿,所请宜允。」仍出回书示之,有许还梓宫及太母语。至是,勋等以书归,群臣犹疑,独上两操和战之策,以兵威摧折敌势,而厚礼至诚以感动之。敌虽骄暴,亦回心革面,以顺上之志也。
是月,太保、万寿观使刘光世卒于行在,后谥曰「武僖」。光世遗奏,援例乞免其家差徭科敷。中书舍人张扩持之,以为不可。时扩在后省,见事有不当人心者,皆为上言之。
二月辛未,诏建国公进封普安郡王。王天性忠孝,自幼育宫闱,晨省昏定,未尝离膝下,上与皇后尤所钟爱。至是,出就外第。初,太祖受命北征,次于陈侨,军中有知星者苗训,引亲吏楚昭辅仰视日色,其下复有一日。训举手加额曰:「此天命也。」及王既受封,有日者尤若讷私谓「普」乃「并」「日」二字,合乎《易》所谓「明两作离」。盖不特同符艺祖,而大人继明照四方之象,已兆于此矣。
己卯,殿中侍御史胡汝明论监司不按州县之吏。壬午,上谓宰执曰:「汝明所论甚当。朝廷分道命使,正要几察州县。可申严行,若州县赃污不法,而监司不能按致,有台谏章疏者,当并黜之。」汝明,黟县人也。
己丑,诏:「吏部吴表臣、礼部尚书苏符、侍郎陈桷、郎官方云翼讨论典礼,不详具祖宗典故,专恃己意,怀奸附丽,可并罢。」云翼,永嘉人也。
三月,贡院上博学宏辞合格人京官洪遵、选人沈介、洪适,诏赐遵出身,适同出身,介循一资。介,德清人;遵、适皆徽猷阁待制皓子也。
皓奉使久在敌中,至是,和议定,皓报太后归耗。辛酉,宰执贺太后来有期,上曰:「洪皓身陷敌国,乃心王室,诚可嘉也。二子并中词科,亦忠孝之报。」遂诏遵馆职,适敕令局删定官。自中兴设词科以来既入馆自遵始。上又言:「遵之文于三人最胜。朕谓文贵适用,若不适用,譬犹画虎刻鹄,何益于事哉?」
知贡举、给事中鄱阳程克俊上合格宗子善能附正奏名,试以示劝奖。上谓宰执曰:「天孙之贵,溺于晏安,往往自陷非法。若一以邦典绳之,则非所以示敦睦之恩;置而不问,又无以立国家之法。惟择其好学从善者,稍加崇异,以风厉其馀,是亦教化之术也。」
乙卯,上御集英殿策试。遂赐陈诚之以下二百五十三人及第出身。初,秦熺第一,熺有官,左仆射桧子也,遂降第二。溥,永嘉人。案:此句上当有脱文。考《系年要录》:乙卯,上御射殿,引试南省举人何溥已下,而赐陈诚之等及第,乃四月庚午事,此混合为一,亦误。诚之,侯官人也。
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时在凤州之河池,方结陕西,河东忠义首领,俾为内应,而朝廷与金敌讲和,就差川陕宣谕使郑刚中照旧吴玠、刘豫所管分画地界。世将奏:「秦、商二郡原不系玠所管,合自二州以南为界。惟和尚原系玠立寨,原非刘豫地分,宜依旧保守。」且言:「探报:敌人欲以铁山为界。果尔,铁山在河池县里,则和尚原等关隘悉为所占。其四川并无限隔,虽金州、杀金坪、仙人原稍险,别有平路得以入川。利害灼然,不可许也。」时世将已病,丙辰,卒。寻诏川、陕,津置其丧以归。
夏四月丁卯,上曰:「孙近尝言,用人乃人主独断,不可委之臣下。朕以为用人虽人主之权,然深宫之中安能尽知贤否?惟在论一相耳。-相得人,遴简乃僚而荐之,则人君当断而用之。若人君好要则百事详,好详则百事荒。」此善论人君之道者也。
广西买马,岁额一千五百匹,而去年买发二千四百匹,至是,诏经略使胡舜陟、提点买马官知邕州俞儋以下,各进一秩。
上以淮上用兵,成不战却敌之功。丙子,诏推恩宰执。于是,秦桧等言:「此皆睿算无遗,诸将戮力,臣等何功之有!」上曰:「汉高祖善驭群臣,每诸将奏功,必赏萧何、张良,盖以指从之功也。卿等同寅辅朕,以底成绩,朕何敢忘?」桧等再拜而退,相谓曰:「君能下下以成其政,何以仰称隆遇之意哉!」
两浙漕臣王等进银以助迎奉两官之费。
己丑,皇后邢氏已上仙,丁亥,讣音才至。于是,太常寺讨论服制,上谓宰执曰:「先王制礼,无过不及,适于中而已。宜参古今之制,使等威有辨而合于礼,庶可垂法于后世也。」
金遣其臣乌陵赞谋至陕西,议分地界,川陕宣谕使郑刚中出白马关外见之。赞谋欲尽取阶、成、岷、凤、秦、商六州,指铁山以西为界,刚中曰:「此难即割,须侯旨可也。」赞谋曰:「讲和而不退和尚原之兵,何也?」刚中曰:「割地之旨,朝下,晚退矣。」赞谋不能夺。刚中乃上奏曰:「秦、商二州并和尚原,皆陕、蜀要害,不可许也。」其后割秦、商地之半,弃和尚原,仍于大散关内得兴赵原以为控扼之所。五月甲午,就除刚中端明殿学士,宣抚副使。先是,宣抚司尝居阆中,自移于河池县,馈饷不继,人以为病。刚中奏移司利州,务从省费。既而刚中欲移屯一军,都统杨政不从,刚中呼政语曰:「宣抚欲移军而都统制不肯,某虽书生,不畏死也。」声色俱厉,政即日听命。
丙申,诏于盱眙军置榷场。其后,安化军、光州皆置。
甲辰,诏诸州无教官处,令尚书省选差。既而礼部立到试教官法,上谓宰执曰:「士大夫不可不学。惟学故能考前世兴衰治乱,以为龟鉴,则无过举而政皆适当矣。朕在官中,未尝一日废也。」立法在是月乙卯,今联书之。
丙午,诏礼部住给度僧牒,虽特旨亦令执奏。先是,临安府乞度牒修观音殿,上不与,第给钱五千缗,曰:「朕观人主欲消除释老二教,或废其像,或废其徒,皆不适中,往往愈炽。今不放度牒,可以渐消而吾道胜矣。」
庚戌,工部尚书莫将等议上大行皇后谥曰懿节。
先是,上以太后回銮,普天同庆,可召和气,犹虑诸处以奉迎为名,缘此科率,却致嗟怨。已降诏悉令户部自支,不侵诸州经费,庶不扰民。
言者论夔路有杀人祭鬼之事,乞严禁止之。己未,上谓宰执曰:「此必有大巫唱之,但治巫则此自止。西门豹投巫于河以救河伯娶妇,盖知此道也。」
六月甲子,大金国送观文殿学士、前东京留守孟庾,徽猷阁待制、前知淮宁府李正民还朝。庾等奏昨兵渡河,不能死节,陷身辱国,乞正典刑。诏放罪,任便居住。诏放罪在是月癸未,今联书之。
乙亥,宰执奏上殿官晏孝纯乞禁止父母在别籍异财之事,上曰:「此固当禁,然恐行法有弊。州县之吏,科率不均,民畏户口大而科率重,不得已而为,诚可怜者。宜并申严科率之条。」于是,秦桧等仰叹圣聪,周知民情如此。
时川陕都统制吴璘入觐,上问璘前此所以胜敌之方,璘曰:「先令弱者出战,强者继之。」丁丑,宰执奏璘功赏事,上因以璘所对语之,且曰:「璘善用兵,此正孙膑三驷之说,一败而二胜者也。」上又曰:「赏须令适中。政有赏罚,如医之用药,不及则不能治病,太过又伤气也。」
时有学子上书,乞用王安石《三经新义》,为言者所论。癸未,上曰:「《六经》所以经世务者,以其言皆天下之公也。若以私意妄说,岂能经世乎?王安石学虽博,而多穿凿以私意,不可用。」
甲申,宰执奏言者所论监禁事,上曰:「古今事异。今国用仰给煮海者十之八九,岂可捐以与人?散利,虽王者之政,然使人专利,亦非政之善也。吴王濞之乱,汉实使之。使濞不专煮海之利,虽欲为乱,得乎?」
初,兴元府有六堰,引褒水溉民田至数千顷,故汉中地极膏腴。兵兴以来,岁久弗治,堰坏而田多荒。至是,帅臣武当军节度使兼川陕宣抚司都统制杨政率众修复。偶夏水堤决,政亲往督役。其后堰成,岁省漕计二千馀万石。又汉江水数至城下,政仍作长堰捍之,水遂趋南岸,城赖以安。
是月,召宣州观察使赵密于建康,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步军。
秋七月,言者论福州佥书判官胡铨文过饰非,用欺群听,士之无知者往往从而宗之,望窜斥以为惑众之戒。癸巳,诏铨除名,新州编管。
皇太后回銮,大金国遣少监高居安等扈送。甲午,起发。
癸卯,吴璘乞用初任团练承宣使恩例,为其子授文资,上许之。中书舍人张扩以为不可。乙卯,上谓宰执曰:「武臣换文资,恐将帅之材后难得矣。」张俊曰:「须试而后换文可也。」上曰:「俊言甚是,宜降指挥以革其后。」上因举杜甫诗「将军不好武,稚子总能文」之句,谓甫意盖指此也。于是,秦桧等仰见圣心之不忘武备如此。
戊申,宰执奏事,因论车服有用玉者。上曰:「将来郊庙,玉器当先制。朕观今所用祭器皆别。山樽自有山樽之制,牺樽自有牺樽之制。如玉鬯、玉爵之类,今皆未备,岂可不先制也!」上尊事天地,奉先思孝,故凡服食器用,必以祀事为先。秦桧等不胜叹服。
上自南巡,仪物草创。至是,诸王宫教授石延庆言:「国朝郊庙大礼,有三驾之制。恭闻皇太后銮舆还阙,陛下将迎于郊,而仪卫未讲。望诏大臣集礼官蒐举往宪。」有诏车辂仪仗委工部尚书莫将、户部侍郎张澄同内侍邵谔制造。己酉,太常寺言:「五辂之制,惟玉辂以玉饰之,今当先玉辂。又,按本朝黄麾仗共二千二百六十五人,其数最为酌中,欲依此制造。」从之。
是日,上又谕宰执曰:「吴璘功赏事早与了,使之归。」秦桧曰:「已与张俊议,呼璘到堂面定,庶几允当。」上可之。且曰:「赏须令适中。今日边面,正赖将士协力守之。赏须当,乃慰其意,且免奸人动摇军情也。」
大金国遣金吾卫大将军完颜宗贤、秘书监刘綯等来。
癸丑,上谓宰执曰:「郡守条上五事,其间颇有可采。又有欲冲见行法者,宜详之,可行即行。」秦桧曰:「如庄绰所上有可行者。」何铸曰:「守臣中有志于民者,所论定不苟。」上曰:「然。」于是,桧等仰见上厉精庶政,臣察所上利害,躬览不怠,如此,中兴岂难致乎?
时因有宗子犯法,乙卯,上谓宰执曰:「见宗学教官,令日率宗子讲书作功课,庶使用心,不为恶事。」于是,秦桧等仰见上留意宗子,以教为先。敦叙之实,莫大于此。
上殿官宇文刚言:「湖外米贱,乞行收籴。」戌午,上谕宰执,令即行之,且曰:「水旱,尧、汤所不能免,惟有以备之,则民免流移之患也。」
八月乙丑,宰执奏湖北帅臣刘锜言沅州徭人作过事,上曰:「蛮夷但当绥抚,不可扰之,虑致生事。」于是,秦桧恭禀圣训,以谕锜焉。
丙寅,皇太后渡淮。
言者论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密院何铸首董岳飞之狱,阅日滋久,初无一言叙陈,既而以枢臣使全,乃谓以谳狱不合,遂致远行。又言飞之狱,本其徒所告,反状甚明,而铸所迁延,乃在党恶。遂罢铸,以本职提举太平观。寻诏落职,责徽州居住。既又论殿中侍御史胡汝明及监察官归安施巨、长洲李溢皆铸所荐。诏悉与外任。
先是,迎护梓宫,当差大臣,而左仆射秦桧辞不行。乃诏少保、判绍兴府孟忠厚为迎梓宫礼仪使,又以参知政事王次翁为迎太母礼仪使,并往楚州迎接。戊辰,上问宰执曰:「界首犹未得皇太后报?」秦桧曰:「王次翁奏,九日可到界首。以理揆之,此事必不爽约。前萧毅行,陛下明与约言,若太后果还,自当谨守誓约。如今岁未也,则誓文为虚设。此最切当。」上曰:「亦以此事卜和议谐否。若还我太后,则是大金亦守和议也。」
皇太后回銮已近。辛巳,上至临平镇奉迎。上入幄朝见,宰臣、文武百官班幄外起居。上初瞻慈容,喜深感极,泪湿龙绡。军卫欢呼,声震天地。父老童稚,携持夹道拥看,以手加额,咸叹曰:「不图复见圣神子母之重欢如此也!」太后以北方闻太傅、醴泉观使韩世忠名,召至帘前曰:「此为韩相公耶?」慰问良久。
乙酉,上以语秦桧等,且言:「太后既归,宫中事一切不复顾矣。」于是,秦桧等仰戴圣德之至,宜其笃生上圣,以建中兴,而銮驭言旋,为天下之母也。
祖宗及显肃、懿节二后梓官回。己丑,上至临平,迎奉以归。初,太常少卿施坰请于皇城迎处权设龙德别官。至是,即奉安焉。
九月乙未,以少保、护国军节度、判绍兴府、信安郡王孟忠厚为枢密使。
戊戌,诏皇太后俸钱月一万贯,冬年寒食生辰各二万贯,生辰加绢一万匹。
左仆射秦桧进所撰《徽宗哀册》。辛丑,上谕桧曰:「《哀册》极佳,盖语皆纪实故也。向昭慈挽词,众人所作,文虽可观,皆不纪实。朕当时所撰,有『俯随遗诏日,犹想御帘时』,要纪实尔。」桧曰:「向陛下书扇赐经筵官,皆当其实。」上曰:「朕阅唐史,见太宗面评群臣才德短长,似有所感。朕所书皆杜甫诗,盖因以见意也。」
有阿李者,本乾明寺尼,法名善静,因被虏在北界,诈作柔福帝姬。逃归后,朝廷差宣政使冯益并宗妇吴心儿往绍兴府识认,遂收入内,加为福国长公主,降驸马都尉高世荣。至是,因内侍李鄂等随梓宫回,其言柔福帝姬在北界降徐还,去年已死。还近自北界以其骨归。后因还父中立诉于朝,遂下法寺勘实。是日辛丑,诏阿李杖死,益、心儿以识认不审,编管外州。
乙巳,少保、左仆射秦桧加太师。检面辞新命。上曰:「梓官归丧,慈宁就养,皆卿之功。此未报百分之一,不必辞也。」
诏福建官买茶送榷场,仍戒有司即时支价钱。上曰:「官中买物,往往不即支还价钱,故人惮与官交易。」盖上通察民情如此。
戊申,诏参知政事王次翁充大金报谢使,德庆军节度钱愐副之。
制玉辂毕工。
大金国遣中书侍郎刘筥、刑部尚书完颜宗表等来。庚戌,引见。
以给事中、直学士院程克俊为翰林学士。
辛亥,诏差内侍蓝圭主管慈宁殿事务。上谓宰执曰:「朕戒诸人:『凡有阙,不得白太后。只来白朕。』盖太后年已六十,惟胸中无一事,动作如意,即寿考康宁无穷矣。」于是,秦桧等仰服圣孝,以谓:「养志,曾参之所难。而上优为之。此舜之盛德也。」
初,中书舍人张扩为左仆射秦桧所知,不数年至侍从,屡缴词头,人多不乐。至是,吏部引赦行词,扩每秉烛草制。言者谓其太速而文不工,扩乃罢去。
丁已,诏户部侍郎沈昭远为大金贺生辰使,知閤门事王公亮副之;新除中书舍人杨愿为大金贺正旦使,知閤门事何彦良副之。愿,山阳人也。
冬十月壬戌,言者论钱塘驻跸之地,而城壁摧剥,倘不加饰,何以肃远近之瞻?况临安府昨被旨置回易库,收其赢以备此举几年矣。今宜取而用之。诏临安府措置。
初,卜地为永固陵,得于绍兴府会稽山、昭穆慈圣献后殡宫之西北。乃遣中丞万俟禼,又诏资政殿学士郑亿年相继按行,皆以其地可用。丙寅,权殡徽宗圣文仁德显孝皇帝及显肃、懿节二后。
戊寅,诏随从梓宫官吏扶护万里,勤瘁可嘉,自内侍官李鄂以下四十四人,推恩有差。
庚辰,诏镇江府依沿海制置使例,罢带沿江安抚使。
癸未,诏车辂院复置官吏。
甲申,皇太后生辰,始燕于慈宁宫。
时朝廷欲以福建腊茶就行在置局给卖,丁亥,诏福建见任提举市舶官更不兼茶政,别差官提举茶事,置司于建州。
初,参知政事万俟禼奉使大金国,行次汴京,奴隶辈有为人致书访其子者,彼之伴使以为言。禼曰:「两朝以玉帛相见,而后敢以私书入境。然父子之情,不过侯安否尔。」发书视之,果然。及次涿州,又以南官殴担夫,告者且曰:「一行装赍,悉以车载,不复调夫矣。」禼曰:「殴担夫者,请得其名,治之。不调夫,则止于此,以听大国之命。」伴使语塞,遂巳。至是,使还,诏禼提举详定-司敕令。孙觌志禼之墓曰:「禼之复命也,宰相秦桧假金人举己数十言,属禼绐上。禼退而叹曰:『丞相訹我面谩。吾戴天履地,忍为此乎?』卒不从。他日,与桧议,怒,无复同寅之意矣。」
十一月庚寅,上谓宰执曰:「人君惟虚心,则事至自见。」秦桧曰:「虚心,则臣下或有迎合,亦无所逃。」上曰:「臣下迎合,孟子所谓『逢君之恶,其罪大』。」程克俊曰:「此不容诛也。」秦桧曰:「陛下虚心照临,百官士庶孰不精白以承休德哉!」
左朝奉大夫黄达如者前守南雄州,为提点坑冶铸钱官韩球所按。至是,任满奏事,言:「太后回銮,梓宫还阙,兹为盛事。望宣付史馆,然后大明黜陟,异论者正典刑,主和者加旌赏。庶上慰徽宗、二后在天之灵,少纾太母滞郁之气。」遂擢达如为监察御史。辛卯,礼部侍郎、直学院王赏编付史馆。达如,建阳人。赏,开封人,球,璜弟也。
初,太师、左仆射秦桧与太傅枢密使张俊同主和议,约尽罢诸将,独以兵权归俊,故俊力助其谋。及诸将已罢,而侍御史江邈数言俊之过,于是俊求去位。癸巳,罢为醴泉观使,复还三镇旧节,封清河郡王。邈,建德人,公望犹子也。此据野史修入
两浙转运副史李椿年言:「臣闻仁政必自经界始。自兵火之后,文籍散亡,豪民猾吏,因缘为奸。有田者未必有税,有税者未必有田;富者日益兼并,贫者日益困弱,皆由经界不正。」且言其利害有十:「臣比访得平江府岁收七十万石,著在石刻。今按籍虽有四十万,而实入才二十馀万,皆以为逃田。尝闻朝廷有按图核实之情,其事始于吴江县,而知县石公辙尽复其数,盖按图而得之也。欲望陛下断而行之,将吴江之验,施之一郡一路以及天下,则经界正而仁政行矣。」上谓宰执曰:「椿年之论,颇有条理。」秦桧曰:「其说简易可行。」陈克俊曰:「比年百姓避役,止缘经界不正。若行之,诚公私之久利也。」乃诏专委椿年措置。椿年请先往平江诸县,俟其就绪,即往诸州,要在均平为民除害,更不增税额。从之。椿年遂即平江创经界司。于是,守臣周葵见椿年曰:「今欲均税耶?增税耶?」椿年曰:「何敢增税!」葵曰:「若不欲增,何言本州苗米七十万石?」椿年曰:「仓记云尔。」葵曰:「仓记云谷七十万石,谓仓中所容总数耳。五谷皆谷也,岂独米乎?」椿年曰:「审尔,则用《图经》三十万为准。」未几,葵罢去。
己亥,始诏立大学养士。既而权以三百人为额,仍复置祭酒、司业、博士、正录等官。
初,永固陵殡官以户部侍郎张澄为桥道顿递使。澄熟知会稽地理,自发引至复土反虞,皆先事而备。至是,迁澄为尚书。
右谏议大夫歙县罗汝楫言:「陛下近因臣僚之奏,以前日异论者明正典刑,此诚今之先务。然初定议和,而谤议纷然,往往出于愚而无知,不足深责。惟赵鼎、王庶、曾开、李弥逊四人者,同心并力,鼓率其党,必欲沮害此事。赖皇明洞照,不惑浮言。今开与弥逊尚以美职而食祠禄,失刑己甚。望赐贬黜。鼎、庶见在谪籍,近赦恐合量移,乞令百司勿复举行,亦是少惩。」丙午,诏从之。于是,开、弥逊并落职。汝楫又言:「前年,殿中侍御史张戒最与鼎厚,引居言路。凡鼎之风旨,奉承不暇,故助鼎以沮和议。鼎罢相,戒失所赖,复请留之。既被黜,则往依岳飞于江夏,其趋操可知。」庚戌,诏停戒官。
少保、枢密使孟忠厚求去位。罢为少傅,依旧信安郡王,判福州。既而与知建康府、观文殿学士叶梦得两易其任。时闽中之寇未平,诏梦得挟御前士便道之镇。
十二月庚申,上谓宰执曰:「梁汝嘉顷为户部尚书,号称经制财用。徒耗官钱,公私交易,无补于国。为汝嘉身谋则得矣,如国计何?」
初,命户部尚书张澄等详重修六曹寺监库务敕令格式。至是,书成。壬申,太师、左仆射秦桧上之。
言者谓南巡以来,三岁之祀,独于明堂;而冬至郊天,旷岁未举。今既治安,愿于来岁用郊祀之仪,庶应祖宗故事。诏礼部、太常寺讨论申省。甲申,上曰:「祥瑞何用?朕所不取。唯年谷丰登,乃莫大之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