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建炎二年正月尽六月
建炎二年三月是月,信王榛既倡义起兵,即遣使闻于朝,犹虑其不达,乃与武翼大夫赵邦杰留居五马山,而遣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马扩赴行在,榛奏略曰:「自金人劫迁二圣,举族三千馀口,悉驱而北。臣至庆源府,谋窜得免,今在五马山。臣窃见邦杰与广,累与金战,皆获小捷。其忠义之心,坚若金石。臣自陷金营,颇知其虚实。敌今稍惰,皆怀归心;且屡败于西夏,而契丹亦出攻之。今河北、河东,十陷七八,惟山西一带诸寨乡兵约十馀万,力与敌抗。但昼夜暴露,民事失时,率皆苦窘,兼阙戎器。臣多方存恤,借补官资,使忠义之徒竭节不变。惟望朝廷早遣兵来援,不然,久之恐反为敌用,则河南难保。宜乘此时,速取所失州县,以副民望。愿陛下念祖宗创业之艰、二圣播迁之艰难,于布衣小官中,选其先公后私、为国效死之人。付以事权。即下明诏,委臣总大军,与诸寨乡兵约日齐举,决见成功。仍给空名诰敕二万道,及河北、河东兵马元帅印,付臣佩之。臣粉骨碎首,所不敢惮。况臣于陛下,以礼言则君臣,以义言则兄弟,其忧国念亲之心,恭想无异。与言及此,不觉流涕。」先以其疏附东京留守宗泽以闻。《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4
皇弟、检校太傅、庆阳昭化军节度使、信王榛为河外兵马都元帅。初,马扩自五马山以麾下五百人渡河,至东京见宗泽。至是,始赴行在,从者不满百人。扩既见,出榛奏事。黄潜善等皆疑非真,天子识其字,即有是命。制辞略曰:「览封章之近奏,知行役之独留。慨然壮怀,副朕本旨。宜旧颛于节制,俾尽总于营屯。以迎二圣之还,以慰两河之望。」于是,扩自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特迁拱卫大夫、利州观察使、枢密副都承旨、元帅府马步军都总管。扩将行,上奏略曰:「臣,疏远小人。陛下断以不疑,付以阃外之事。愿鉴前世之成败,明当世之嫌疑,俾臣得效愚忠,毕意攻取。今王师大举,机会神速;军期文字,不可少缓。若依常制下都堂等处,然后以达天听,则事涉疑似;或欲规避者,定逡巡藏匿,不以进呈。望令专置一司,不限夤夜昼时通进。」又言:「自唐以来,用中贵人监军,专权掣肘,每致败事。伏望圣断,罢差中贵监军。」及选给器械,凡四事。上皆从之。又许扩过河得便宜从事。时潜善与汪伯彦终以为疑,乃以乌合之兵付扩,且密授朝旨,使讥察之。扩行,复令听诸路帅臣节制。扩知事变,遂以其军屯于大名。熊克《中兴小历》载信王除河北元帅在八月。案:绍兴元年五月,马扩属官万俟虞家《乞恩泽状》云:「建炎二年七月,河北节制应援军<span class="original">{马马扩申奏,起复从军前去。至当年八月,到大名府馆陶县驻扎。」详此,则信王除帅当在七月矣。而绍兴五年七月五日臣僚上言吏部取会到马扩公文称:「建炎二年四月内,恭禀圣训,渡河讨贼;责任成功,便宜从事。至大名府馆陶县,方准朝旨,不得渡河。」据此,则信王之除,盖在四月也。今移附此,俟考。}《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5,建炎二年四月癸未记事
是秋案:原本系己酉日下,《宋史》作「是秋,鄂尔琨达赉破五马山,信王不知所终」。一说信王在五国城。事出传闻,难系的日。今从《史》冠「是秋」于此条上。河外元帅府都总管马扩既北征,会五马山寨有亡告金人者。同知真定府韩庆和、副统素赫恐扩引兵而来,言于右副元帅宗辅、左监军昌。即大发兵,至五马山,攻朝天、铁壁诸寨。无井,汲水于涧。为敌断涧道,诸寨遂陷。时扩在馆陶,庆和获其母妻。信王亡,不知所在此据张汇《节要》。《靖康陷金皇族数》云「信王在五国城」,与此不同。《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17,建炎二年九月记事
建炎二年二月马扩得信王旧校云「王榛」。推奉为首,倡义举兵。初,斡离不给田与马,令耕种赡养也。久之,马曰:「耕田不即得食,愿为酒肆以自活。」斡离不从之。马欲因此亲结往来之人,复与山寨通讬问。因寒食日,伪随大姓送丧,携亲的十三人,复奔诣五马山寨旧校云:「五马山,属真定。」诸寨闻之喜跃,复推马为首。是时,传闻信王在金人寨中,隐于民间,自称姓梁,为人点茶。马一夕率其兵劫金人寨,夺迎以归,遂推奉信王为首。时两河忠义,闻风响应,受旗榜者数十万人。《三朝北盟会编》卷115
建炎二年三月信王遣马扩赴行在乞兵。《续自叙》曰:
建炎二年七月金人窝里嗢、挞懒、闍目共陷庆源府五马山义兵朝天、铁壁诸寨。五马山寨自靖康元年冬武翼大夫赵邦杰聚众起之,至真定陷,又得保州路廉访使马扩同主之。邦杰等请信王榛总制诸山寨,遣马扩诣行在投表,乞师请命。扩行,寨中有亡归贼者,告于真定同知韩庆和、女真副都统韶合。二人陈于东路元帅府。恐扩得兵南来,故大会贼众,力破诸寨,以绝扩之内应,以夺扩之归心。诸寨多无井,取水汲之于涧。汲道为贼所断,遂至陷没。信王不知所在。《三朝北盟会编》卷117
建炎二年岁在戊申春正月丁亥,复诏此事前已降诏河东、河北郡县失职之吏、失次之军、失业之民渡河而南,仰陕西、京西帅臣监司悉心措置,于沿河州县分布收纳。官员即赴行在,公人补充职役,兵士就填逐处阙额,百姓给以官田、假其牛种,仍令于寺观居住。
金将尼楚赫兵号二十万攻邓州。先是,诏诸道贡赋皆聚于邓。守臣、直龙图阁兼京西帅刘汲,营缮储峙,所以待乘舆之具甚备。戊子,城陷,汲死焉。
庚寅,以秘阁修撰吕源为两浙转运使,直秘阁姜仲谦副之。源,升卿子也。于是,言者谓:「源家富于财,初结林灵素、孟昌龄而得监司,结梁师成而为广帅;若仲谦则为谭稹之奴,至除秘阁。今两浙人心未安,岂堪二小子扰之邪?」诏与别路。既而改源知扬州,仲谦广西转运副使。
先是,杭、温二州上供物留镇江府,有以螺钿为之者,上恶其奇巧,命守臣钱伯言毁之。壬辰,伯言奏:「已毁于市,观者悦服。」上因谓宰执曰:「朕早来诏。」御史张浚曰:「还淳反扑,须人主以身先之,天下自然向化。」黄潜善曰:「诚如圣谕。」
初,榷货务都茶场既移真州,至是,户部尚书黄潜厚言:「其地近行在,而两处给钞引非便,请并归一司。」从之。时给事中论刘珏、潜厚不已,遂除延康殿学士,提举醴泉观。
先是,有撰劝勇文者,揭于关羽庙中。其言虽俚而切,略曰:「敌兵扰乱甚久,百姓因而破家者,皆当复仇力战,若不能此,枉作男儿,虽活何益?去岁敌来,百姓已错;今年防敌,不可怯懦。汝若怕敌则败,不怕则胜。况敌有五事易杀:敌连年战辛苦,易杀;马倒不能走,易杀;深入重地,力孤易杀;多带金银,易杀;作虚声吓人,易杀。各宜齐心协力,共保今岁无虞。」于是直秘阁、京西提刑谢贶得而上之,诏兵部刊而散示诸路。
初,本朝取士制,进士外有诸科,而明法在其中。熙宁以来,罢诸科,独明法为时所尚,故存之。然以旧科但取记诵之学,乃号新明法,许曾应诸科人就试。崇宁初,并入进士额,此科遂废。至是,大理少卿吴瓌言:「法官阙人,乞复立明法之科,进士曾豫荐者听其试。」癸巳,诏从之。
殿中侍御史张浚言:「兵部尚书董耘,谄事董贯,南征北伐,首尾幕中,纳贿赂以市官资,饰表章以肆欺罔,海内咸怨。陛下总师济、郓,夤缘获进,盖有所自,岂可滥居高选?」丙申,以耘为延康殿学士、提举洞霄宫。遂诏徽猷阁待制、知东平府卢益为兵部尚书。
金人将罗索乘地大震,进攻长安。时城中兵仅千人,帅臣、龙图阁直学士唐重,婴城固守,援城无至者。戊戌,经制判官傅亮以所部降金,城遂破。重与转运副使桑景询、总管杨宗闵、通判曾谓皆死。重,眉山人,后谥曰「恭愍」。宗闵,崞县人;景询,怿孙也。先是,董辟雅州知录丹棱杨仁,欲以自助,仁辞不至,乃为重言:「今全陕之重,必宰辅亲临,大号召天下之兵,势可百倍。昔娄敬脱挽辂一言,汉高感悟,即日驾关中。况近臣为帅有请,上当必从。」重未及用而死。
金人左副元帅尼雅满攻河南府,留守孙昭远遣骁将姚庆拒之于偃师,军败,庆死。昭远命将官王仔奉启运诸殿神御间道走行在。至是敌兵益炽,昭远战不利。己亥,其下拥昭远南去避敌,昭远骂之曰:「若等衣食县官,不以此时报国,南去何为?」叛兵怒,击昭远死焉。昭远,拚孙也。
是时,神御乃至行在。
时尼雅满恐东京留守宗泽以兵邀击万户尼楚赫,故自据西京,与泽相持,使尼楚赫无后顾之忧云。
庚子,以主客郎官谢亮为陕西抚谕使。
群盗有张遇等,号「一窝蜂」,初犯江宁府,江淮制置使刘光世截其后军,破之。遇转由真州。是日,攻陷镇江府,守臣钱伯言弃城而去。
内侍邵成章不守本职,辄言大臣。辛丑,诏:「自祖宗以来,未有内侍言大臣者,成章可除名,南雄州编管。」
先是,剧贼丁进号「一箭」者,以万馀人攻寿春府。守臣直秘阁康允之率军民固守,贼解围去,允之奏至。甲辰,上谓宰执曰:「此郡守得人之效也。卿等六人,宜广询人材。若人得二人,则列郡便有十馀守臣称职。然须参议,不可徇私。」张悫曰:「崔佑甫尝谓非亲非旧,安敢与官?今日当问所除当否耳。」上曰:「徇私用亲旧固不可,果有真贤实能,是亲旧乃不敢用亦非也。但挟公道,抑侥幸,自无嫌怨矣。」黄潜善曰:「好恶之言,事定则是非方见。如周公亦未免于疑。所以古人多期于后世之君子。」上曰:「然。」寻除允之直龙图阁。
凤翔府奏以方士彭知一所烧金发来,上札付三省曰:「「朕不忍烧假物以误后人。」令发还之,仍毁其烧金之具。
乙巳,右仆射黄潜善言:「臣等伏读亲笔,加陛下侧身修政,勤民以行,四方鼓舞。盖盛德之举也。」上曰:「当与卿等共持此诚,以隆中兴之业。」
初,诏在京三省、枢密院、省、台、寺、监、百司当番人吏,到驻跸处先转一资;事定,别推赏;不到者,勒停、编管。至是,中书舍人汪藻取门下省七十九人,中书省七十一人,尚书省一百八人,皆当转资。庚戌,上问宰执曰:「到者二百五十八人,其未到者何不具?此赏未可行,候见当罚人数同上。」于是黄潜善等惶惧。盖上励精庶政,洞察如此。
右谏议大夫卫肤敏因论孟忠厚不合,改除中书舍人,不肯就职。辛亥,上以问宰执黄潜善等曰:「给事中刘珏亦未书牍,殿中待御史张浚章再至,中书舍人汪藻亦言忠厚与邢焕事同,难独草焕制。」于是张悫流涕曰:「陛下循祖宗成宪,惟忠厚冒此职,士议甚喧,谏官卧家几月,臣窃惜之。」郭三益曰:「屈法于忠厚,为太后也;悫流涕而请,为天下也。愿从悫言。」潜善与汪伯彦亦论:「忠厚当换武阶。陛下重违太后,即乞以臣寮论疏纳东朝,自降处分。」上曰:「不若以疏付忠厚令自请,则事体两全。」壬子,宰执奏事,上曰:「太后令与忠厚换武阶矣!」遂除正任承宣使。上曰:「朕为兹事不下怀,今月馀矣。」潜善曰:「天下幸甚。」悫又曰:「昨高遵惠之子能言其父在元丰末除待制,宣仁不敢私之,但迁一秩;其后遵惠为侍从,乃绍圣间,非宣仁垂帘时也。」时忠厚以遵惠藉口,故朝论不平,因诏后族自今勿任侍郎从官,著为令。
初,「一窝蜂」贼张遇既破镇江府,遂屯于金山寺及杨子桥,众约三万,诏两浙制置使王渊招安之,贼遂听命。至是,渊归,自将数万骑穿遇寨而过,遇见渊军器械精明,惶惧迎于马首。渊曰:「汝等赖我来晚受降。若来早,已无遗类矣。」渊奏授遇阁门宣赞舍人,其党刘立等各补官。守臣钱伯言始归镇江。既而诏降伯言二秩,渊自承宣除同德军节度使。
初,言者乞以崇宁无状之人编为一籍,省台各录副本,不许堂除及任守宰,已得旨行矣。是日,诏略曰:「朕为臣寮趋操弗端,致贻国患,理宜昭示好恶,使人同知。然念才行难于兼全,一眚不可终废。除罪重人外,并随材选用;如率职励行,可补前失,则与擢用。」
以吏部尚书路允迪为佥书枢密院事。言者因论允迪尝托朝士郭太冲买妾,遂荐为本部郎官,于是允迪以疾乞祠。二月丙辰,除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
宣教郎冯铎言:「今溃兵为害,乞令邻州之在五百里内者互相策应。」是日,诏诸路邻州三百里内互相策应,承报而不去者,重置之法。
言者论龙图阁直学士郑修年乃居中之子,显谟阁直学士刘阜民乃正夫之子,徽猷阁馀日章、白彦辉,乃深与时中之子,皆乳臭小儿,初无出身及文学政事,乞并镌其职。是日,诏从之。
龙图阁直学士、知洪州胡直孺奏:「江西五害:经制司科砖瓦万数浩大,一也;诱民以私财助国,旁及寺观使臣人吏,亦均其数,二也;州县受纳米一石加五斗,三也;朝廷所需,皆取之行户,动以千计,四也;监司多不体国,务收己恩为保家之计,不因有劳,巧为犒设,动摇军情,致其愈骄,帅守之威令不伸,五也。望诏除此五者以固人心,然后汰监司之躁妄,去官兵之愚怯者,实中兴之先务也。」诏奖之。
辛酉、刑部尚书周武仲移吏部,以御史中丞王宾为刑部尚书,户部侍郎兼知扬州吕颐浩进尚书。时剧贼张遇等虽受招安,而犹纵兵四劫,乃诏颐浩率江淮制置使刘光世、两浙制置使王渊等图之。于是,颐浩单骑入贼营,遇等出迎。惟刘彦不至,乃主谋不降者。颐浩断其足,钉于杨子桥,馀党怖而释甲。
时四方荐士皆试于中书后省。潭州布衣何烈封策用廷试体称臣。壬申,谏官李处遁请黜烈,劾考官。于是,降烈充末名,而中书舍人汪藻、滕康、卫肤敏并罢。处遁,河南人,淑孙;康,宋城人也。
三月乙酉朔,诏遣御营使司左翼军统制韩世忠、领统领官陈思恭及新招到张遇等一万人赴西京。
时金将罗索自长安进攻秦凤,右都护张严击败之;又金将尼楚赫既破邓,遂并掠汝、金、房凡四郡之民以归。左副元帅尼雅满闻世忠将至,而罗索已败,亲援之。乃留左监军乌克绅原名悟室,今改正,下同。与右都监伊都原名余睹,今改正。下同。以待世忠。庚子,尼雅满尽焚西京,掠其民而去。知河南府翟进遂入洛阳城。进,伊阳人也。
初,靖康宰执何栗、陈过庭、聂昌,皆扈二圣北狩。丙午,除栗观文殿大学士、提举玉局观;过庭资政殿大学士、提举太平宫;昌资政殿学士、提举崇福宫。时昌已死,朝廷未之知也。
初,浙东副总管杨应诚尝为廉访使者。至是,颇为帅臣翟汝文所抑,不能自安,遂首应诏,愿使绝域。谓尝随其父任边吏,熟知敌情。若自高丽至女贞,其路甚径。请身死三韩,给鸡林,以图迎二圣。是日,诏应诚借刑部尚书,充大金、高丽国信使;以武臣韩衍借忠州防御使副之。于是,汝文奏:「应诚欺罔君父,自为身谋,实无奇策可返翠华。苟应诚至高丽,辞以大国之使,假道以问二圣之所,敢不承命?或金人闻使臣自至敝邑,却请问津以窥吴越,将何辞以对?决辱命取侮远人。臣己檄四明:若应诚至,毋济其行。」不报。应诚闻此,乃自杭州登海船以往。
时诸路方行巡社之法,东平府守臣权邦彦亦奏:「「河东县民自相纠集为巡社,寇不敢犯。而臣以谓其法利于西北而不利于东南,乞罢之。」夏四月乙未,以陕西、河北巡社依旧,馀路并罢。时杭、温二州已就绪,请存留,亦不听。言者以谓近日帅守之弃城者,习以成风。如邓雍之于荆南,何志同之于建昌,赵子嵩之于镇江,皆拥兵先遁,今则安居薄责而未正其罪。又康允之之于寿春,陈彦文之于九江,以数千之疲旅,捍十万之强寇,而允之只迁一职,彦文才复旧官,议者惑焉。愿著其赏罚以示劝惩。是日,诏从之。
时经筵讲《论语》及读《资治通鉴》。故事,五月至八月罢讲。庚申,上谕宰执曰:「朕履兹艰难,方孜孜经史,若废之累月,则疑义无所质。朕欲勿罢,可乎?」宰执皆称善,遂诏勿罢。又上欲旌赏将士,尝命绫锦院监官姜涣,拣工匠权赴军器所,织战袍以备宣赐。或言少府监于织造所掠人,而监丞许任申初无是事。宰执以奏,上始知言者之妄,因问少府官为谁,黄潜善等曰:「监少马居中、张元膺皆小心能辨事。」张悫曰:「若只付绫锦院织,令长贰督之,保不误事。」诏可。潜善曰:「陛下洞察人情,庶政各归攸司,深鉴前日因事置局紊乱纲纪之弊,盖中兴之渐也。」
初,上登极,赦覃恩转官朝请大夫至中奉,不限止法;而三省、枢密院吏亦有合转官者,宰执奏取旨。甲子,上曰:「吏虽该恩,岂宜与士夫一等?可令回授有服亲。」黄潜善等曰:「陛下既分流品,增荣士类,则人知欣艳,相率赴功。此致治之本也。」
乙丑,御营使司左翼军统制韩世忠至西京。时金将乌克绅、伊都之众屯河阳,世忠约河南府翟进及新降丁进及孟世宁等三军,并力与金战。丙寅,进夜攻金营,而金已预知,反为所袭;而乌克绅复入据西京。进乃为世忠前导,再与金战于永安县。会丁进等不至,而统制官陈思恭领后军先走,世忠败绩。其将张遇救之,仅得免,收溃兵数千归于行在。先是,扈圣驾后军至宝应县而乱,既又杀统制官姓庞人,遂去为盗。有孙琦者为之首,众至五万。癸未,琦等入据唐州。
初,二圣北狩,诸亲王皆从,独皇弟信王榛至庆源府遁归,乃变姓名隐于真定境内。又宣和末,董贯宣抚河东,自太原遣保州廉访使者马扩往真定募兵。或告扩于帅臣刘韐,谓扩欲献城于金。韐收扩系之狱。韐,崇安人;扩,狄道人,政子也。既而韐去,金陷真定城。扩与群囚走出,为金所掳,不死。时有武翼大夫赵邦杰者,聚忠义乡兵于五马山作寨,扩往依之。邦杰与扩闻信王在民间,速率兵击夺臻以归,奉之为首,故两河遗民闻风响应,日受旗榜。至是,榛奏虽未达,而朝廷已闻信王有渡河入京师之谋。
五月乙酉,乃诏:「朕将还京阙,恭谒宗庙。仰三省、枢密院、御营使司条具当辨者,取旨行之。」
左仆射黄潜善等以右丞许景衡议论与己异,始共排之。初,李纲去而又迁都南阳之计格,遂幸维扬。景衡复请上渡江,潜善等因已降诏回京,故言者以景衡之说为非。至是,罢为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未几,卒。识者哀之,
言者以为顷岁民间养马,州县民注之于籍,时或租顾亦借用之,人苦其扰。乞今后不得拘籍,仍免顾借。丙戌,诏从之。
陕西、京东诸路及北京留守并奏金人分兵渡河。辛卯,诏统制官韩世忠等各领本部兵迎敌,令京城留守宗泽遣新招到杨进等援之。世忠至京东,为金兵所败,其将张遇死焉。甲午,曲赦河北、陕西四路。
时江、淮等路发运复添副使一员。是日,以秘阁修撰、知扬州吕源为之。
太常寺少卿周望奉使未行,除起居郎。
先是,责授散官、韶州安置宇文虚中应诏愿使绝域,遂诏赴行在。丙申,诏宇文虚中复资政殿学士。
群盗有号「李铁棒」者,与靳赛等合兵四万人扰随州。是日,破光山县。
壬寅,中书侍郎张悫卒。士庶皆痛惜之,谥曰「忠穆」。
熙河经略使华阴张深奏走马承受、内侍苏渊尚习故态,敢凌帅臣。乙巳,诏承受见帅臣如属官礼。
己酉,秀州禁卒徐明等叛,囚守臣。诏带御器械张浚统兵往讨,遂平之,擒明献于行在。复秀州在六月戊辰,今联书之。
是月,金人将罗索至凤翔府,熙河帅张深遣偏将刘惟辅统兵三千御之。惟辅以精骑千馀,夜逾新店。金恃胜不虞,惟辅舞矟刺其将黑峰大王者,罗索势穷遁走。深更檄左都护张严以兵继进。严趋凤翔,战五马山下,兵败而死。金谋趋泾州,时泾源统制官曲端与本路正将吴玠屯军原上。有统领官刘彦希自凤翔退归,端斩以徇。乃遣玠率前军据青溪岭以拒敌。端,镇戎人;玠,陇干人也。端知书,善属文,而长于兵略,与金战屡捷,金颇勇之。左副元帅尼雅满闻严已败,取平陆渡河,由解、绛、晋、汾以归云中;罗索自冯翊渡河,破潼关,陷同、华、陕州。于是直龙图阁、知延安府王庶遣将断河桥,又遣将屯神水峡,断其归路,金人遂遁。时有诏升庶龙图阁待制、六路军马制置使。庶,庆阳人也。此据庶《传》修入。
初,建州叛卒张员等虽受招安,而疑权监押魏胜图己。一日,胜于通衢呼员等曰:「我心为汝而见疑如此,可决于神。若卜不吉,汝当杀我!」员等举筶掷之而吉,自此始安。时以职方郎邵武谢如意为福建转运判官。如意自建阳密遣人结路分都监黄涛及胜兵,共诛员等首恶六人。胜招员等赴路分厅受宣札。既至,悉擒诛之。后数日,如意入城,人情稍定。既而新守臣莆田方承,被命赍敕,榜谕众卒。承留建阳不敢进。六月丙辰夜,军校叶浓复叛,突城而出,遂犯福州古田县。
戊午,以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王綯为御史中丞。时内侍康履用事,诸将有奉之者,而綯不敢言。此据《野记》修入。
借刑部尚书杨应诚等奉使至高丽。丁卯,见国王楷,传圣言借道以达金国。楷拜谢,与应诚对立论事,且言:「事大朝日久,皇帝即位,方欲入贡,遽蒙降使。昨闻二圣远征,本国惶惧。金人旧时弱,今兵威如此,亦尝遣兵来夺去所筑九城,因此不和。」应城等言:「本朝累圣待贵国最异,非他国之比。今时偶多难,假道北去,只是讲和,于贵国无害。」楷曰:「大朝自有山东海道,何不由登州以往?」应诚等曰:「不如贵朝去金最径。但烦国王报金国,应诚至界首,待报而后行。兼三节人皆自赍粮,不敢以浼贵国,惟借马二十八匹而已。」楷曰:「容与诸臣议。」遂遣门下侍郎富佾至馆,议曰:「闻金人见造海船欲往两浙。若引使至其国,恐彼却要借路至两浙,则何以处?」应诚等曰:「女真不能水战。」佾曰:「东女真常于海道往来。况女真旧臣本国,近却要臣事,以此可见强弱。」留数日,楷又遣中书侍郎崔洪宰、知枢密院事金富轼来议,亦守前说。盖其君臣畏金人之强,坚不肯假道,且言二圣见留燕、云,不在金国。又曰:「金国决不肯和。」应诚等不得已遂回。
言者以为东南武奋利于水战,宜于江上广造战舰,列于南岸。仍防奸人有乘风盗爇之患。设不此图,则寡不足以敌骑,误事必矣。己卯,诏沿江措画,限一月毕。
资政殿学士、东京留守宗泽病,诸将杨进等曰:「今四方义士云集都城,几百万糗粮亦备。闻河北金兵殊少,胁从者日望王师之至。而留守婴疾,进等忧焉。」遂力疾而起,合诸将锐兵数十万,涓日渡河。复抗疏请上还京,且曰:「臣若误国,一子三孙,甘披显戮。」是月,泽卒。后谥曰「威愍」。
殿中待御史晋陵张守言:「今防秋在迩,而朝士往往引去。愿榜朝堂以戒敕之。」
秋七月,先是,湖州荐选人张体纯,就遣赴行在,授江东茶盐司干官。又,提领措置茶盐所辟朝官郑待问为属官。于是言者论:「体纯、待问皆以进颂得官,岂可冒部使者之属?」癸未朔,诏悉罢之。仍诘问湖州及提领官,以二人皆系滥补,因何举辟。体纯,金坛人;待问,江山人也。
丁亥,宰执奏楚州发来归朝官事。上曰:「闻诏州多囚系,此辈经岁不释,小有疑则加害,朕甚闵之。覆帱之间,皆吾赤子。偶生边地,岂可与金人一概待之!金人与吾战,率诸国之众,荐冒锋镝,使肝脑涂地,彼亦何辜!朕欲悉发行在,存附之。庶可召和气。」汪伯彦曰:「王者仁不遗远。陛下皆与生全,盖如天矣!」黄潜善曰:「陛下一视同仁,爱之如伤。此盛德所以通于神明矣!」是日,诏:「国步多艰,人材为急。如蔡京、王黼当国日久,孰不由其拟授?果贤或材,岂可不用?自今毋得分别,使自奋忠义。三省遵行之。」戊子,诏宰执曰:「朕昨亲笔,外人颇闻之否?」黄潜善曰:「陛下广收人才,以济时艰。天下士闻之,必归心矣!」潜善又曰:「内侍王嗣昌以何罪送吏部?」上曰:「嗣昌为门司,好大言,议国政,与邵成章为死党。不可不斥!」潜善曰:「臣一刻之间,三闻陛下大哉王言。此中兴之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