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罝》,后妃之化也。《关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德,贤人众多也。○菟罝,菟又作兔,他故反;罝音子斜反,《说文》子余反。好,呼报反。
○正义曰:作《兔罝》诗者,言后妃之化也。言由后妃《关雎》之化行,则天下之人莫不好德,是故贤人众多。由贤人多,故兔罝之人犹能恭敬,是后妃之化行也。经三章皆言贤人众多之事也。经直陈兔罝之人贤,而云多者,笺云:罝兔之人,鄙贱之事,犹能恭敬,则是贤人众多。是举微以见着也。《桃夭》言后妃之所致,此言后妃之化,《芣苡》言后妃之美。此三章所美如一,而设文不同者,以《桃夭》承《螽斯》之后,《螽斯》以前皆后妃身事,《桃夭》则论天下昏姻得时,为自近及远之辞,故云所致也。此《兔罝》又承其后,已在致限,故变言之化,明后妃化之使然也。《芣苡》以后妃事终,故总言之美。其实三者义通,皆是化美所以致也。又上言不妒忌,此言《关雎》之化行,不同者,以《桃夭》说昏姻男女,故言不妒忌,此说贤人众多,以《关雎》求贤之事,故言《关雎》之化行。《芣苡》则妇人乐有子,故云和平。序者随义立文,其实总上五篇致此三篇。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肃肃,敬也。兔罝,兔罟也。丁丁,椓杙声也。笺云:罝兔之人,鄙贱之事,犹能恭敬,则是贤者众多也。○椓,陟角反。丁,陟耕反。罟音古,罔也。杙,本又作弋,羊职反,郭羊北反。《尔雅》云「枳谓之杙」,李巡云:「橛也。」枳音特。橛音其月反。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赳赳,武貌。干,扞也。笺云:干也,城也,皆以御难也。此罝兔之人,贤者也,有武力,可任为将帅之德,诸侯可任以国守,扞城其民,折冲御难于未然。○赳,居黝反,《尔雅》云:「勇也。」干如字,孙炎注云:「干,楯,所以自蔽扞也。」旧户旦反,沈音干。扞,户旦反。御,鱼吕反。难,乃旦反,下同。任音壬。将,子匠反。帅,色类反,沈所愧反。「可任」,而鸩反,后不音者放此。守,手又反。折,之役反。冲,昌容反。
○毛以为肃肃然恭敬之人,乃为兔作罝,身自椓杙。其椓杙之声丁丁然,虽为鄙贱之事,甚能恭敬。此人非直能自肃敬,又是赳赳然威武之夫,可以为公侯之扞城。言可以蕃屏公侯,为之防固也。○郑唯干城为异。言此罝兔之人,有赳赳然威武之德,公侯可任以国守,令扞城其民,使之折冲御难于未然也。谓公侯使之与民作扞城也。
○正义曰:「肃肃,敬也」,《释训》文。此美其贤人众多,故为敬。《小星》云「肃肃宵征」,故传曰:「肃肃,疾貌。」《鸨羽》、《鸿雁》说鸟飞,文连其羽,故传曰:「肃肃,羽声也。」《黍苗》说宫室,笺云:「肃肃,严正之貌。」各随文势也。《释器》云:「兔罟谓之罝。」李巡曰:「兔自作径路,张罝捕之也。」《释宫》云:「枳谓之杙。」李巡云:「杙谓鬘也。」此「丁丁」连「椓之」,故知椓杙声,故《伐木》传亦云:「丁丁,伐木声。」
○正义曰:《释言》文。孙炎曰:「干,盾,自蔽扞也。」下传曰:「可以制断,公侯之腹心。」是公侯以为腹心。则好仇者,公侯自以为好匹;干城者,公侯自以为扞城。言以武夫自固,为扞蔽如盾,为防守如城然。
○正义曰:笺以此武夫为扞城其民,易传者以其赳赳武夫,论有武任,明为民扞城,可以御难也。言未然者,谓未有来侵者,来则折其冲,御其难也。若使和好,则此武夫亦能和好之,故二章云公侯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逵,九达之道。○施,如字。逵,求龟反。杜预注《春秋》云:「涂方九轨。」
○正义曰:《释宫》云:「一达谓之道路,二达谓之歧旁。」郭氏云:「岐道旁出。」「三达谓之剧旁。」孙炎云:「旁出歧多故曰剧。」「四达谓之衢。」郭氏云:「交道四出。」「五达谓之康。」孙炎云:「康,乐也,交会乐道也。」「六达谓之庄。」孙氏云:「庄,盛也,道烦盛。」「七达谓之剧骖。」孙氏云:「三道交,复有一歧出者。」「八达谓之崇期。」郭氏云:「四道交出。」「九达谓之逵。」郭璞云:「四道交出,复有旁通者。」庄二十八年《左传》「楚伐郑,入自纯门,及逵市」。杜预云:「逵并九轨。」案《周礼》「经涂九轨」,不名曰逵,杜意盖以郑之城内不应有九出之道,故以为并九轨,于《尔雅》则不合也。
赳赳武夫,公侯好仇。笺云:怨耦曰仇。此罝兔之人,敌国有来侵伐者,可使和好之,亦言贤也。
○毛以为赳赳然有威武之夫,有文有武,能匹耦于公侯之志,为公侯之好匹。此虽无传,以毛仇皆为匹,郑唯好仇为异。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中林,林中。○施如字,沈以豉反。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可以制断,公侯之腹心。笺云:此罝兔之人,于行攻伐,可用为策谋之臣,使之虑无,亦言贤也。○断,丁乱反。
○毛以为兔罝之人有文有武,可以为腹心之臣。言公侯有腹心之谋事,能制断其是非。○郑以为此罝兔之人贤者,若公侯行攻伐时,可使之为腹心之计,谋虑前事。
○正义曰:解武夫可为腹心之意。由能制断,公侯之腹心;以能制治,己之腹心;臣之倚用,如己腹心。
○正义曰:笺以首章为御难,谓难未至而预御之。二章为和好怨耦,谓己被侵伐,使和好之也。皆是用兵之事,故知此腹心者,谓行攻伐,又可以为策谋之臣,使之虑无也。虑无者,宣十二年《左传》文也,谋虑不意之事也。今所无,不意有此,即令谋之,出其奇策也。言用策谋,明自往攻伐,非和好两军,与二章异也。
《兔罝》三章,章四句。
《芣苡》,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天下和,政教平也。○芣苡,音浮。苡,本亦作「苡」,音以。《韩诗》云:「直曰车前,瞿曰芣苡。」郭璞云:「江东呼为虾蟆衣。」《草木疏》云:「幽州人谓之牛舌,又名当道,其子治妇人生难。」《本草》云:「一名牛遗,一名胜舄。」《山海经》及《周书·王会》皆云:「芣苡,木也,实似李,食之宜子,出于西戎。」卫氏传及许慎并同此。王肃亦同,王基已有驳难也。舄音昔。
○正义曰:若天下乱离,兵役不息,则我躬不阅,于此之时,岂思子也?今天下和平,于是妇人始乐有子矣。经三章,皆乐有子之事也。定本「和平」上无「天下」二字,据笺,则有者误也。
○正义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言天下者,以其称王,王必以天下之辞,故《驺虞序》曰「天下纯被文王之化」是也。文王平六州,武王平天下,事实平定,唯不得言太平耳。太平者,王道大成,图瑞毕至,故曰太平。虽武王之时,亦非太平也,故《论语》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注云:「谓未致太平。」是也。武王虽未太平,平定天下,四海贡职,比于文王之世,亦得假称太平,故《鱼丽》传、《鱼藻》笺皆云武王太平。比于周公之时,其实未太平也。太平又名隆平。隆平者,亦据颂声既作,盛德之隆,故《嘉鱼》、《既醉》、《维天之命》序及《诗谱》皆言太平。惟郑《康诰》注云「隆平已至」,《中候序》云「帝舜隆平」。此要政洽时和,乃得称也。此三章皆再起采采之文,明时妇人乐有子者众,故频言采采,见其采者多也。六者互而相须。首章言采之、有之。采者,始往之辞;有者,已藏之称,总其终始也。二章言采时之状,或掇拾之,或捋取之。卒章言所成之处,或袺之,或襭之。首章采之,据初往,至则掇之、捋之,既得则袺之、襭之,归则有藏之。于首章先言有之者,欲急明妇人乐采而有子,故与采之为对,所以总终始也。六者本各见其一,因相首尾,以承其次耳。掇、捋事殊,袺、襭用别,明非一人而为此六事而已。
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非一辞也。芣苡,马舄。马舄,车前也,宜怀任焉。薄,辞也。采,取也。笺云:薄言,我薄也。
○正义曰:《释草》文也。郭璞曰:「今车前草大叶长穗,好生道边。江东呼为虾蟆衣。」陆机《疏》云:「马舄,一名车前,一名当道,喜在牛迹中生,故曰车前、当道也。今药中车前子是也。幽州人谓之牛舌草,可鬻作茹,大滑。其子治妇人难产。王肃引《周书·王会》云:『芣苡如李,出于西戎。』王基驳云:『《王会》所记杂物奇兽,皆四夷远国各赍土地异物以为贡贽,非《周南》妇人所得采。』是芣苡为马舄之草,非西戎之木也。」言宜怀任者,即陆机《疏》云所治难产是也。
○正义曰:毛传言「薄,辞」,故申之言「我薄」也。「我」训经「言」也,「薄」还存其字,是为「辞」也。言「我薄」者,我薄欲如此,于义无取,故为语辞。传于「薄污我私」不释者,就此众也。《时迈》云:「薄言震之。」笺云:「薄犹甫也。甫,始也。」《有客》曰:「薄言追之。」笺云:「王始言饯送之。」以「薄」为「始」者,以《时迈》下句云「莫不震叠」,明上句「薄言震之」为始动以威也。《有客》前云「以絷其马」,欲留微子。下云「薄言追之」,是时将行,王始言饯送之。《诗》之「薄言」多矣,唯此二者以「薄」为「始」,馀皆为「辞」也。
采采芣苡,薄言有之。有,藏之也。
采采芣苡,薄言掇之。掇,拾也。○掇,都夺反,一音知劣反。拾音十。采采芣苡,薄言捋之。捋,取也。○捋,力活反。
采采芣苡,薄言袺之。袺,执衽也。○袺,音结。衽,入锦反,又而鸩反,衣际也。采采芣苡,薄言襭之。扱衽曰襭。○襭,户结反,一本作「撷」,同。扱,初洽反。
○正义曰:《释器》云:「执衽谓之袺。」孙炎曰:「持衣上衽。」又云:「扱衽谓之襭。」李巡曰:「扱衣上衽于带。」衽者,裳之下也。置袺,谓手执之而不扱,襭则扱于带中矣。
《芣苡》三章,章四句。
《汉广》,德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纣时淫风遍于天下,维江、汉之域先受文王之教化。○汉广,汉水名也。《尚书》云:「嶓冢导漾水,东流为汉。」被,皮义反。纣,直九反。殷王也。遍,边见反。
○正义曰:作《汉广》诗者,言德广所及也。言文王之道,初致《桃夭》、《芣苡》之化,今被于南国,美化行于江、汉之域,故男无思犯礼,女求而不可得,此由德广所及然也。此与《桃夭》皆文王之化,后妃所赞,于此言文王者,因经陈江、汉,指言其处为远,辞遂变后妃而言文王,为远近积渐之义。叙于此既言德广,《汝坟》亦广可知,故直云「道化行」耳。此既言美化,下篇不嫌不美,故直言「文王之化」,不言美也。言南国则六州,犹《羔羊序》云「召南之国」也。彼言召南,此不言周南者,以天子事广,故直言南。彼论诸侯,故止言召南之国。此「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总序三章之义也。
○正义曰:言先者,以其馀三州未被文王之化,故以江、汉之域为先被也。定本「先被」作「先受」,因经、序有江、汉之文,故言之耳。其实六州共被文王之化,非江、汉独先也。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兴也。南方之木,美乔上竦也。思,辞也。汉上游女,无求思者。笺云:不可者,本有可道也。木以高其枝叶之故,故人不得就而止息也。兴者,喻贤女虽出游流水之上,人无欲求犯礼者,亦由贞絜使之然。○乔木,亦作「桥」,渠骄反,徐又纪桥反。休息并如字,古本皆尔,本或作「休思」,此以意改尔。竦,粟勇反。「流水」,本或作「汉水」。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潜行为泳。永,长。方,泭也。笺云:汉也,江也,其欲渡之者,必有潜行乘泭之道。今以广长之故,故不可也。又喻女之贞絜,犯礼而往,将不至也。○泳音咏。泭,芳于反,本亦作「氵符」,又作「桴」,或作「柎」,并同。沈旋音附。《方言》云:「泭谓之<img src="pic/B18C.bmp">,<img src="pic/B18C.bmp">谓之筏。筏,秦、晋通语也。」孙炎注《尔雅》云:「方木置水为柎筏也。郭璞云:「水中<img src="pic/B18C.bmp">筏也。」又云:「木曰<img src="pic/B18C.bmp">,竹曰筏,小筏曰泭。」<img src="pic/B18C.bmp">音皮隹反。柎、筏同音伐。樊光《尔雅》本作「柎」。
○正义曰:木所以庇荫,本有可息之道,今南方有乔木,以上竦之故,不可就而止息,以兴女以定情,本有可求之时,今汉上有游女,以贞絜之故,不可犯礼而求。是为木以高其枝叶,人无休息者;女由持其絜清,人无求思者。此言游女尚不可求,则在室无敢犯礼可知也。出者犹能为贞,处者自然尤絜。又言水所以济物,本有泳思、方思之道,今汉之广阔矣,江之永长矣,不可潜行乘泭以求济,以兴女皆贞絜矣,不可犯礼而求思。然则方、泳以渡江、汉,虽往而不可济,喻犯礼以思贞女,虽求而将不至。是为女皆贞絜,求而不可得,故男子无思犯礼也。定本游女作游。
○正义曰:以泳思、方思之等皆不取思为义,故为辞也。经「求思」之文在「游女」之下,传解「乔木」之下,先言「思,辞」,然后始言「汉上」,疑经「休息」之字作「休思」也。何则?诗之大体,韵在辞上,疑休、求字为韵,二字俱作「思」,但未见如此之本,不敢辄改耳。《内则》云:「女子居内,深宫固门。」此汉上有游女者,《内则》言「阍寺守之」,则贵家之女也。庶人之女,则执筐行馌,不得在室,故有出游之事。既言不可求,明人无求者。定本「乔上竦」,无木字。
○正义曰:笺知此为「本有可道」者,以此皆据男子之辞,若恒不可,则不应发「不可」之辞,故云「本有可道」也。此笺与下笺互也。此直言不可者,本有可道,总解经「不可」之文,遂略木有可息之道。笺下言渡江、汉有潜行、乘泭之道,不释「不可」之文,是其互也。然本淫风大行之时,女有可求,今被文王之化,游女皆絜。此云絜者,本未必已淫,兴者取其一象,木可就荫,水可方、泳,犹女有可求。今木以枝高不可休息,水以广长不可求渡,不得要言木本小时可息,水本一勺可渡也。言「木以高其枝叶」,解传言「上竦」也。言女虽出游汉水之上者,对不出不游者言。无求犯礼者,谓男子无思犯礼,由女贞絜使之然也。所以女先贞而男始息者,以奸淫之事皆男唱而女和。由禁严于女,法缓于男,故男见女不可求,方始息其邪意。《召南》之篇,女既贞信,尚有强暴之男是也。
○正义曰:「潜行为泳」,《释水》文。郭璞曰:「水底行也。」《晏子春秋》曰:潜行逆流百步,顺流七里。「永,长」,《释诂》文。「方,泭」,《释言》文。孙炎曰:「方,水中为泭筏也。」《论语》曰:「乘桴浮于海。」注云:「桴,编竹木,大曰筏,小曰桴。」是也。
○正义曰:此江汉、之深,不可乘泭而渡。《谷风》云「就其深矣,方之舟之」者,虽深,不长于江、汉故也。言「将不至」者,虽求之,女守礼,将不肯至也。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翘翘,薪貌。错,杂也。笺云:楚,杂薪之中尤翘翘者。我欲刈取之,以喻众女皆贞絜,我又欲取其尤高絜者。○翘,祁遥反,沈其尧反。「尤高絜」者,一本无「絜」字。之子于归,言秣其马。秣,养也。六尺以上曰马。笺云:之子,是子也。谦不敢斥其适己,于是子之嫁,我原秣其马,致礼饩,示有意焉。○秣,莫葛反。《说文》云:「食马谷也。」上,时掌反,下文同。饩,虚气反,牲腥曰饩。
○正义曰:翘翘然而高者,乃是杂薪。此薪虽皆高,我欲刈其楚。所以然者,以楚在杂薪之中,尤翘翘而高故也。以兴贞絜者乃是众女,此众女虽皆贞絜,我欲取其尤贞絜者。又言是其尤絜者,之子若往归嫁,我欲以粟秣养其马,乘之以致礼饩,示己有意欲求之。下四句同前。
○正义曰:翘翘,高貌。传言「薪貌」者,明薪之貌翘翘然。若直云高貌,恐施于楚最高者。此翘翘连言错薪,故为薪貌。《鸱鸮》云「予室翘翘」,即云「风雨所漂摇」,故传曰:「翘翘,危也。」庄二十二年《左传》引逸诗曰「翘翘车乘」,即云「招我以弓」,明其远,故服虔云:「翘翘,远貌。」
○笺「之子」至「意焉」。正义曰:《释训》云:「之子,是子也。」李巡曰:「之子者,论五方之言是子也。然则『之』为语助,人言之子者,犹云是此子也。《桃夭》传云嫁子,彼说嫁事,为嫁者之子,此则贞絜者之子,《东山》之子言其妻,《白华》之子斥幽王,各随其事而名之。」言「谦不敢斥其适己」,谓云往嫁,若斥适已,当言来嫁,所以《桃夭》、《鹊巢》、《东山》不为谦者,不自言己,说他女嫁,故不为谦也。言「致礼饩」者,昏礼,下达纳采用雁,问名、纳吉皆如之。纳征用玄纁、束帛、俪皮,是士礼也。《媒氏》云「纯帛无过五两」,谓庶人礼也。欲致礼,谓此也。饩,谓牲也。昏礼不见用牲文,郑以时事言之,或亦宜有也。言「示有意」者,前已执谦,不敢斥言其适己。言养马,是欲致礼饩,示有意求之,但谦不斥耳。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蒌,草中之翘翘然。○蒌,力俱反,马云:「蒌,蒿也。」郭云:「似艾。」音力侯反。
○正义曰:传以上楚是木,此蒌是草,故言草中之翘翘然。《释草》云:「购,蔏蒌。」舍人曰:「购一名蔏蒌。」郭云:「蔏蒌,蒌蒿也。生下田,初出可啖,江东用羹鱼也。」陆机《疏》云:「其叶似艾,白色,长数寸,高丈馀。好生水边及泽中,正月根牙生,旁茎正白,生食之,香而脆美。其叶又可蒸为茹。」是也。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五尺以上曰驹。
○正义曰:《廋人》云:「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故上传曰「六尺以上曰马」。此驹以次差之,故知五尺以上也。五尺以上,即六尺以下,故《株林》笺云「六尺以下曰驹」是也。《辀人》注国马谓种、戎、齐、道,高八尺。田马高七尺,驽马高六尺。即《廋人》三等龙、騋、马是也。何休注《公羊》云「七尺以上曰龙」不合《周礼》也。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汉广》三章,章八句。
《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言此妇人被文王之化,厚事其君子。○汝坟,符云反。《常武》传云:坟,涯也。能闵,密谨反,伤念也。一本有「妇人」二字。被,皮义反。
○正义曰:作《汝坟》诗者,言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念其君子,犹复劝勉之以正义,不可逃亡,为文王道德之化行也。知此「道」非「言道」之「道」者,以诸叙「言道」者皆为「言」,不为「道」耳。上云「德广所及」,先德后道,事之次也。言汝坟之国,以汝坟之厓,表国所在,犹江、汉之域,非国名也。闵者,情所忧念。勉者,劝之尽诚。欲见情虽忧念,犹能劝勉,故先闵而后勉也。臣奉君命,不敢惮劳,虽则勤苦,无所逃避,是臣之正道,故曰勉之以正也。闵其君子,首章、二章是也。勉之以正,卒章是也。定本「能闵」上无「妇人」二字。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遵,循也。汝,水名也。坟,大防也。枝曰条,干曰枚。笺云:伐薪于汝水之侧,非妇人之事,以言己之君子贤者,而处勤劳之职,亦非其事。○枚,妹回反,干也。未见君子,惄如调饥。惄,饥意也。调,朝也。笺云:惄,思也。未见君子之时,如朝饥之思食。○{纣心}本又作「惄」,乃历反,《韩诗》作「溺」,音同。调,张留反,又作「輖」,音同。
○正义曰:言大夫之妻,身自循彼汝水大防之侧,伐其条枝枚干之薪。以为己伐薪汝水之侧,非妇人之事,因闵己之君子贤者,而处勤劳之职,亦非其事也。既闵其劳,遂思念其事,言己未见君子之时,我之思君子,惄然如朝饥之思食也。
○正义曰:《释水》云:「汝为濆。」传曰「济汝」,故知是水名也。「坟,大防」,《释丘》文。李巡曰:「坟谓厓岸状如坟墓,名大防也。」故《常武》传曰:「坟,厓。」《大司徒》注云:「水厓曰坟。」则此坟谓汝水之侧厓岸大防也。若然,《释水》云「水自河出为灉,江为沱」,别为小水之名。又云:「江有沱,河有灉,汝有濆。」李巡曰:「江、河、汝旁有肥美之地名。」郭璞曰:「《诗》云遵彼汝濆」,则郭意以此汝坟为濆,汝所分之处有美地,因谓之濆。笺、传不然者,以彼濆从水,此坟从土,且伐薪宜于厓岸大防之上,不宜在濆汝之间故也。枝曰条,干曰枚,无文也。以枚非木,则条亦非木,明是枝干相对为名耳。枝者木大,不可伐其干,取条而已。枚,细者,可以全伐之也。《周礼》有《衔枚氏》,注云「枚状如箸」,是其小也。《终南》云:「有条有梅。」文与梅连,则条亦木名也。故传曰「条、槄」,与此异也。下章言「条肄」,肄,馀也,斩而复生,是为馀也,如今蘖生者,亦非木名也。襄二十九年《左传》曰:「晋国不恤宗周之阙,而夏肄是屏。」又曰:「杞,夏馀也。」是肄为复生之馀。
○正义曰:知妇人自伐薪者,以序云「妇人能闵其君子」,则闵其君子者,是汝坟之国妇人也。经言「遵彼汝坟」,故知妇人自伐薪也。大夫之妻,尊为命妇,而伐薪者,由世乱时劳,君子不在。犹非其宜,故云非妇人之事。妇人之事,深宫固门,纺绩织纴之谓也。不贤而劳,是其常,故以贤者处勤为非其事也。
○正义曰:《释诂》云:「惄,思也。」舍人曰:「惄,志而不得之思也。」《释言》云:「惄,饥也。」李巡曰:「惄,宿不食之饥也。」然则惄之为训,本为思耳。但饥之思食,意又惄然,故又以为饥。惄是饥之意,非饥之状,故传言「饥意」。笺以为思,义相接成也。此连调饥为文,故传以为饥意。《小弁》云「惄焉如捣」,无饥事,故笺直训为「思也」。此以思食比思夫,故笺又云:「如朝饥之思食。」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肄,馀也。斩而复生曰肄。○肄,以自反。沈云:「徐音以世反,非。」复,扶富反。既见君子,不我遐弃。既,已。遐,远也。笺云:己见君子,君子反也,于已反得见之,知其不远弃我而死亡,于思则愈,故下章而勉之。○思,如字,又息嗣反。
○正义曰:不我遐弃,犹云不遐弃我。古之人语多倒,《诗》之此类众矣。妇人以君子处勤劳之职,恐避役死亡,今思之,觊君子事讫得反。我既得见君子,即知不远弃我而死亡,我于思则愈。未见,恐其逃亡;既见,知其不死,故忧思愈也。
○正义曰:言不远弃我,我者,妇人自谓也。若君子死亡,已不复得见,为远弃我。今不死亡,已得见之,为不远弃我也。然君子或不堪其苦,避役死亡;或自思公义,不避劳役,不由于妇人,然妇人闵夫之辞,据妇人而言耳。郑知不直远弃己而去,知为王事死亡者,以闵其勤劳,岂为弃己而忧也。下章云「父母孔迩」,是勉劝之辞,由此畏其死亡,故下章勉之。定本笺之下云「己见君子,君子反也,于己反得见之」,俗本多不然。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赪,赤也,鱼劳则尾赤。毁,火也。笺云:君子仕于乱世,其颜色瘦病,如鱼劳则尾赤。所以然者,畏王室之酷烈。是时纣存。○鲂,符方反,鱼名。赪,敕贞反,《说文》作「〈赤巠〉」,又作「赪」,并同。毁音毁,齐人谓火曰毁。郭璞又音货。字书作「尾」,音毁,《说文》同。一音火尾反。或云:楚人名曰燥,齐人曰毁,吴人曰尾,此方俗讹语也。瘦,色救反。酷,苦毒反。虽则如毁,父母孔迩。孔,甚。迩,近也。笺云:辟此勤劳之处,或时得罪,父母甚近,当念之,以免于害,不能为疏远者计也。○「辟此」,一本作「辞此」。处,昌虑反。为踈,于伪反。踈亦作疏。
○正义曰:妇人言鲂鱼劳则尾赤,以兴君子苦则容悴。君子所以然者,由畏王室之酷烈猛炽如火故也。既言君子之勤苦,即勉之,言今王室之酷烈虽则如火,当勉力从役,无得逃避。若其避之,或时得罪,父母甚近,当自思念,以免于害,无得死亡,罪及父母,所谓勉之以正也。
○正义曰:《释器》云:「再染谓之赪。」郭云:「赪,浅赤也。」鲂鱼之尾不赤,故知劳则尾赤。哀十七年《左传》曰:「如鱼赪尾,衡流而彷徉。」郑氏云:鱼肥则尾赤,以喻蒯瞶淫纵。不同者,此自鲂鱼尾本不赤,赤故为劳也。郑以为彼言彷徉为鱼肥,不指鱼名,犹自有肥而尾赤者。服氏亦为鱼劳。「毁,火」,《释言》文也。李巡曰:「毁一名火。」孙炎曰:「方言有轻重,故谓火为毁也。」
○正义曰:言君子仕于乱世,不斥大夫士。王肃云:「当纣之时,大夫行役。」王基云:「汝坟之大夫久而不归。」乐详、马昭、孔晁、孙毓等皆云大夫,则笺云仕于乱世,是为大夫矣。若庶人之妻,《杕杜》言「我心伤悲」,《伯兮》则云「甘心首疾」,忧思昔在于情性,岂有劝以德义,恐其死亡若是乎!序称「勉之以正」,则非庶人之妻。言贤者不宜勤劳,则又非为士,《周南》、《召南》,述本大同,而《殷其雷》召南之大夫远行从政,其妻劝以义。此引父母之甚近,伤王室之酷烈,闵之则恐其死亡,勉之则劝其尽节,比之于《殷其雷》,志远而义高,大夫妻于是明矣。虽王者之风,见感文王之化,但时实纣存,文王率诸侯以事殷,故汝坟之国,大夫犹为殷纣所役。若称王以后,则不复事纣,六州,文王所统,不为纣役也。笺以二《南》文王之事,其衰恶之事,举纣以明之。上《汉广》云「求而不可得」,本有可得之时,言纣时淫风大行。此云「王室如毁」,言是时纣存。《行露》云「衰乱之俗微」,言纣末之时,《野有死麕》云「恶无礼」,言纣时之世。《麟趾》有「衰世之公子」,不言纣时。法有详略,承此可知也。
《汝坟》三章,章四句。
《麟之趾》,《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关雎》之时,以麟为应,后世虽衰,犹存《关雎》之化者,君之宗族犹尚振振然,有似麟应之时,无以过也。○麟之趾,吕辛反,瑞兽也。《草木疏》云:「麕,身牛,尾马,足黄色,员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锺吕,行中规矩,王者至仁则出。」服虔注《左传》云:「视明礼修则麒麟至。」麕,音俱伦反。序本或直云「麟趾」,无「之」字。「止」本亦作「趾」,两通之。应,应对之应,序、注及下传「应礼」同。
○正义曰:此《麟趾》处末者,有《关雎》之应也。由后妃《关雎》之化行,则令天下无犯非礼。天下既不犯礼,故今虽衰世之公子,皆能信厚,如古致麟之时,信厚无以过也。《关雎》之化,谓《螽斯》以前。天下无犯非礼,《桃夭》以后也。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此篇三章是也。此篇处末,见相终始,故历序前篇,以为此次。既因有麟名,见若致然,编之处末,以法成功也。此篇本意,直美公子信厚似古致麟之时,不为有《关雎》而应之。大师编之以象应,叙者述以示法耳。不然,此岂一人作诗,而得相顾以为终始也?又使天下无犯非礼,乃致公子信厚,是公子难化于天下,岂其然乎!明是编之以为示法耳。
○正义曰:笺欲明时不致麟,信厚似之,故云《关雎》之时,以麟为应,谓古者太平,行《关雎》之化,至极之时,以麟为瑞。后世虽衰,谓纣时有文王之教,犹存《关雎》之化,能使君之宗族振振然,信厚如麟应之时,无以过也。
信厚如麟时,实不致麟,故张逸问《麟趾》义云:「《关雎》之化,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其信厚如《麟趾》之时。笺云喻今公子亦信厚,与礼相应,有似于麟。唯于此二者时,《关雎》之化致信厚,未致麟。」答曰:「衰世者,谓当文王与纣之时,而周之盛德,《关雎》化行之时,公子化之,皆信厚与礼合,古太平致麟之时,不能过也。由此言之,不致明矣。」郑言古太平致麟之时者,案《中候·握河纪》云:「帝轩题象,麒麟在囿。」又《唐》传云:「尧时,麒麟在郊薮。」又《孔丛》云:「唐、虞之世,麟凤游于田。」由此言之,黄帝、尧、舜致麟矣。然感应宜同,所以俱行《关雎》之化,而致否异者,亦时势之运殊。古太平时,行《关雎》之化至极,能尽人之情,能尽物之性,太平化洽,故以致麟。文王之时,殷纣尚存,道未尽行,四灵之瑞不能悉至。序云「衰世之公子」,明由衰,故不致也。成、康之时,天下太平,亦应致麟,但无文证,无以言之。孔子之时,所以致麟者,自为制作之应,非化洽所致,不可以难此也。三章皆以麟为喻,先言麟之趾,次定、次角者,麟是走兽,以足而至,故先言趾。因从下而上,次见其额,次见其角也。同姓疏于同祖,而先言姓者,取其与「定」为韵,故先言之。
麟之趾。振振公子,兴也。趾,足也。麟信而应礼,以足至者也。振振,信厚也。笺云:兴者,喻今公子亦信厚,与礼相应,有似于麟。○振,音真。相应,音鹰,当也。
于嗟麟兮!于嗟,叹辞。
○正义曰:言古者麟之趾,犹今之振振公子也。麟之为兽,属信而应礼,以喻今公子亦振振然信厚,与礼相应。言公子信厚,似于麟兽也,即叹而美之,故于嗟乎叹今公子信厚如麟兮。言似古致麟之时兮,虽时不致麟,而信与之等。反覆嗟叹,所以深美之也。
○正义曰:传解四灵多矣,独以麟为兴,意以麟于五常属信,为瑞则应礼,故以喻公子信厚而与礼相应也。此直以麟比公子耳,而必言趾者,以麟是行兽,以足而至,故言麟之趾也。言信而应礼,则与《左氏》说同,以为修母致子也。哀十四年《左传》服虔注云:「视明礼修而麟至,思睿信立白虎扰,言从义成则神龟在沼,听聪知正而名山出龙,貌恭体仁则凤皇来仪。」《驺虞》传云「有至信之德则应之」,是与《左传》说同也。说者又云,人臣则修母致子应,以昭二十九年《左传》云水官不修则龙不至故也。人君则当方来应,是以《驳异义》云「玄之闻也,《洪范》五事一曰言,于五行属金,孔子时,周道衰,于是作《春秋》以见志,其言可从,故天应以金兽之瑞」,是其义也。笺「公子信厚,与礼相应,有似于麟」,申述传文,亦以麟为信兽。《驳异义》以为西方毛虫,更为别说。
○正义曰:此承上信厚,叹信厚也。故《射义》注云:「『于嗟乎驺虞』,叹仁人也。」明此叹信厚可知。
麟之定。振振公姓,定,题也。公姓,公同姓。○定,都佞反,字书作「顁」,音同。题,徒兮反,郭璞注《尔雅》:「额也。」本作「颠」,误。于嗟麟兮!
○正义曰:《释言》文。郭璞曰:「谓额也。」传或作「颠」。《释畜》云:「的颡,白颠。」颠亦额也,故因此而误。定本作「题」。
○正义曰:言同姓,疏于同祖。上云「公子」,为最亲。下云「公族」,传云「公族,公同祖」,则谓与公同高祖,有庙属之亲。此「同姓」,则五服以外,故《大传》云「五世袒免,杀同姓」是也。《大传》注又云「外高祖为庶姓」,是同高祖为一节也。此有公子、公族、公姓对例为然。案《杕杜》云:「不如我同父。」又曰:「不如我同姓。」传曰:「同姓,同祖。」此同姓、同祖为异。彼为一者,以彼上云「同父」,即云同姓,同父之外,次同祖,更无异称,故为一也。且皆对他人异姓,不限远近,直举祖父之同为亲耳。襄十二年《左传》曰:「同姓于宗庙,同宗于祖庙,同族于祢庙。」又曰「鲁为诸姬,临于周庙」,谓同姓于文王为宗庙也。「邢、凡、蒋、茅、胙、祭,临于周公之庙」,是同宗于祖庙也。同族谓五服之内,彼自以五服之外远近为宗姓,与此又异。此皆君亲,非异国也。要皆同姓以对异姓,异姓最为疏也。
麟之角。振振公族,麟角,所以表其德也。公族,公同祖也。笺云:麟角之末有肉,示有武而不用。○「示有武」,一本「示」作「象」。
于嗟麟兮!
○正义曰:有角示有武,有肉示不用。有武而不用,是其德也。笺申说传文也。《释兽》云:「麟,麕身,牛尾,一角。」京房《易》传曰:「麟,麕身,牛尾,马蹄,有五彩,腹下黄,高丈二。」陆机《疏》:「麟,麕身,牛尾,马足,黄色,员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锺吕,行中规矩,游必择地,详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不群居,不侣行,不入陷阱,不罹罗网。王者至仁则出。今并州界有麟,大小如鹿,非瑞应麟也。故司马相如赋曰『射麋脚麟』,谓此麟也。
《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周南之国十一篇,三十六章,百五十九句。
◎召南鹊巢诂训传第二
《鹊巢》,夫人之德也。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鸤鸠,乃可以配焉。起家而居有之,谓嫁于诸侯也。夫人有均壹之德如鸤鸠然,而后可配国君。○鹊,七略反,《字林》作「〈昔隹〉」。行,下孟反,下注同。尸鸠,本又作「鸤」,音同。《尔雅》云:「鸣鸠,鴶鵴也。」郭璞云:「今布谷也,江东呼获谷。」《草木疏》云:「一名击谷。」案:尸鸠有均一之德,饲其子,旦从上而下,暮从下而上,平均如一,杨雄云:「戴胜也。」
○正义曰:作《鹊巢》诗者,言夫人之德也。言国君积修其行,累其功德,以致此诸侯之爵位,今夫人起自父母之家而来居处共有之,由其德如鸤鸠,乃可以配国君焉,是夫人之德也。经三章皆言起家而来居之。文王之迎大姒,未为诸侯,而言国君者,《召南》诸侯之风,故以夫人国君言之。文王继世为诸侯,而云「积行累功以致爵位」者,言爵位致之为难,夫人起家而居有之,所以显夫人之德,非谓文王之身始有爵位也。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兴也。鸠,鸤鸠,秸鞠也。鸤鸠不自为巢,居鹊之成巢。笺云:鹊之作巢,冬至架之,至春乃成,犹国君积行累功,故以兴焉。兴者,鸤鸠因鹊成巢而居有之,而有均壹之德,犹国君夫人来嫁,居君子之室,德亦然。室,燕寝也。○秸,古八反,又音吉。《尔雅》作「鴶鞠」,音菊。《尔雅》作「鵴架」,音嫁。俗本或作「加功」。之子于归,百两御之。百两,百乘也。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御皆百乘。笺云:之子,是子也。御,迎也。是如鸤鸠之子,其往嫁也,家人送之,良人迎之,车皆百乘,象有百官之盛。○御,五嫁反,本亦作「讶」,又作「迓」,同。王肃鱼据反,云「侍也」。乘,绳证反,下同。送御,五嫁反,一本作「迎」。
○正义曰:言维鹊自冬历春功着,乃有此巢窠,鸤鸠往居之,以兴国君积行累功勤劳乃有此爵位维,夫人往处之。今鸤鸠居鹊之巢,有均壹之德,以兴夫人亦有均一之德,故可以配国君。又本其所起之事,是子有鸤鸠之德,其往嫁之时,则夫家以百两之车往迎之,言夫人有德,礼迎具备。
○正义曰:序云「德如鸤鸠」也,《释鸟》云「鸤鸠,秸鞠」,郭氏曰:「今布谷也,江东呼获谷。」《埤仓》云「鴶鵴」,《方言》云「戴胜」,谢氏云「布谷类也」。诸说皆未详,布谷者近得之。
○正义曰:《推度灾》曰:「鹊以复至之月始作室家,鸤鸠因成事,天性如此也。」复于消息十一月卦,故知冬至加功也。《月令》「十二月鹊始巢」,则季冬犹未成也,故云「至春乃成」也。此与《月令》不同者,大率记国中之候,不能不有早晚,《诗纬》主以释此,故依而说焉。此以巢比爵位,则鸤鸠居巢,犹夫人居爵位,然有爵者必居其室,不谓以室比巢。燕寝,夫人所居,故云室者燕寝。下传言「旋归,谓反燕寝」,亦是也。
○正义曰:《书序》云「武王戎车三百两」,皆以一乘为一两。谓之两者,《风俗通》以为车有两轮,马有四匹,故车称两,马称匹。言诸侯之女嫁于诸侯,送迎皆百乘者,探解下章「将之」,明此诸侯之礼,嫁女于诸侯,故迎之百乘;诸侯之女,故送亦百乘。若大夫之女,虽为夫人,其送不得百乘。各由其家之所有为礼也。此夫人斥大姒也,《大明》云「缵女维莘」,莘国长女,实是诸侯之子,故得百乘将之。
○正义曰:此申说传送迎百乘之事。家人,谓父母家人也。《左传》曰:「凡公女嫁于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公子则下卿送之。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言大姒自莘适周,必上卿送之。良人,谓夫也。《昏礼》曰:「衽良席在东。」注云:「妇人称夫曰良人。《孟子》曰:『吾将瞷良人所之。』」《小戎》曰:「厌厌良人。」皆妇人之称夫也。《绸缪》传曰「良人,美室」者,以其文对「粲者」,粲是三女,故良人为美室也。百乘象百官者,昏礼,人伦之本,以象国君有百官之盛。诸侯礼亡,官属不可尽知,唯《王制》云「三卿、五大夫、二十七士」,是举全数,故云百官也。《士昏礼》「从车二乘」,其天子与大夫送迎则无文,以言夫人之嫁,自乘家车,故郑《箴膏肓》引《士昏礼》曰:「主人爵弁纁裳,从车二乘,妇车亦如之,有供。」则士妻始嫁,乘夫家之车也。又引此诗,乃云:「此国君之礼,夫人自乘其家之车也。」然宣五年「齐高固及子叔姬来,反马」,《何彼襛矣》美王姬之车,故郑《箴膏肓》又云:「礼虽散亡,以诗义论之,天子以至大夫皆有留车反马之礼。」故《泉水》云「还车言迈」,笺云「还车者,嫁时乘来,今思乘以归」,是其义也。知夫人自乘家车也。言迓之者,夫自以其车迎之;送之,则其家以车送之,故知婿车在百两迎之中,妇车在百两将之中,明矣。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方,有之也。○「方,有之也」,一本无「之」字。之子于归,百两将之。将,送也。○将,如字,沈七羊反。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盈,满也。笺云:满者,言众媵侄娣之多。○媵音孕,又绳证反。国君夫人有左右媵。侄,待结反,《字林》丈一反。兄女曰侄。谓吾姑者,吾谓之侄。娣,徒帝反,女弟也。之子于归,百两成之。能成百两之礼也。笺云:是子有鸤鸠之德,宜配国君,故以百两之礼送迎成之。
○正义曰:《公羊传》曰「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凡有八人,是其多也。又曰:「侄者何?兄之子。娣者何?女弟也。」
《鹊巢》三章,章四句。
《采蘩》,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奉祭祀者,采蘩之事也。不失职者,夙夜在公也。○蘩音烦,本亦作「繁」,孙炎云「白蒿」。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蘩,皤蒿也。于,于。沼,池。沚,渚也。公侯夫人执蘩菜以助祭,神飨德与信,不求备焉,沼沚溪涧之草,犹可以荐。王后则荇菜也。笺云:于以,犹言「往以」也。「执蘩菜」者,以豆荐蘩菹。○沼,之绍反。沚音止。皤,薄波反,白也。蒿,好羔反。溪,苦兮反,杜预云「涧也」。于以用之?公侯之事。之事,祭事也。笺云:言夫人于君祭祀而荐此豆也。
○正义曰:言夫人往何处采此蘩菜乎?于沼池、于沚渚之傍采之也。既采之为菹,夫人往何处用之乎?于公侯之宫祭事,夫人当荐之也。此章言其采取,故卒章论其祭事。
○正义曰:《释草》文。孙炎曰:「白蒿也。」然则非水菜。此言沼沚者,谓于其傍采之也。下于涧之中,亦谓于曲内,非水中也。
::: details [疏] 笺「于以」至「蘩菹」。正义曰:经有三「于」,传训为「于」,不辨上下。笺明下二「于」为「于」,上「于」为「往」,故叠经以训之。言「往」足矣,兼言「往以」者,嫌「于以」共训为「往」,故明之。又言以豆荐蘩菹者,《醢人》云「四豆之实」,皆有菹,菹在豆,故知以豆荐蘩菹也。《特牲》云「主妇设两敦黍稷于菹南,西上,及两铏铏芼设于豆南,南陈」,即主妇亦设羹矣。知蘩不为羹者,《祭统》云「夫人荐豆」,《九嫔职》云「赞后荐,彻豆笾」,即王后夫人以豆为重,故《关雎》笺云「后妃供荇菜之菹」,亦不为羹。《采苹》知为羹者,以教成之祭,牲用鱼,芼之以苹藻,故知为羹。且使季女设之,不以荐事为重,与此异也。
::: details [疏] 传「之事,祭事」。 ○正义曰:序云「可以奉祭祀」,故知祭事。祭必于宗庙,故下云「宫」,互见其义也。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山夹水曰涧。○涧,古晏反。夹,古洽反,一音古协反。于以用之?公侯之宫。宫,庙也。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首饰也。僮僮,竦敬也。夙,早也。笺云:公,事也。早夜在事,谓视濯溉饎爨之事。《礼记》:「主妇髲髢。」○被,皮寄反。注及下同。僮音同。蚤音早,本多作「早」,下同。濯,直角反。溉,古爱反。饎,昌志反,酒食也。爨,七乱反。髲,皮寄反,郑音发。鬄,本亦作髢,徒帝反,刘昌宗吐历反,沈汤帝反,郑注《少牢礼》云「古者或剔贱者、刑人之发以被妇人之紒,因以名焉。《春秋》以为吕姜髢」,是也。紒音计。被之祁祁,薄言还归。祁祁,舒鷃也,去事有仪也。笺云:言,我也。祭事毕,夫人释祭服而去髲髢,其威仪祁祁然而安舒,无罢倦之失。我还归者,自庙反其燕寝。○祁,巨私反。罢音皮,本或作「疲」。
○正义曰:言夫人首服被鬄之饰,僮僮然甚竦敬乎!何时为此竦敬?谓先祭之时,早夜在事,当视濯溉饎爨之时甚竦敬矣。至于祭毕释祭服,又首服被鬄之释,祁祁然有威仪。何时为此威仪乎?谓祭事既毕,夫人云薄欲还归,反其燕寝之时,明有威仪矣。
○正义曰:被者,首服之名,在首,故曰首饰。笺引《少牢》之文,云「主妇髲鬄」,与此被一也。案《少牢》作「被裼」,注云:「被裼读为髲鬄。古者或剔贱者、刑者之发,以被妇人之紒为饰,因名髲鬄焉。此《周礼》所谓次也。」又「追师掌为副编次」,注云「次,次第,发长短为之,所谓髲髢」,即与次一也。知者,《特牲》云「主妇纚笄」,《少牢》云「被锡纚笄」,笄上有次而已,故知是《周礼》之次也。此言被,与髲鬄之文同,故知被是《少牢》之髲鬄,同物而异名耳。《少牢》注读「被锡」为「髲鬄」者,以剔是翦发之名,直云「被锡」,于用发之理未见,故读为「髲鬄」,鬄,剔发以被首也。《少牢》既正其读,故此及《追师》引经之言髲鬄也。定本作「髲髢」,与俗本不同。《少牢》云「主妇衣侈袂」,注云「衣绡衣而侈其袂耳」。侈者,盖士妻之袂以益之,衣三尺三寸,袪尺八寸。此夫人首服与之同,其衣即异。何者?夫人于其国,与王后同,展衣以见君,褖衣御序于君。此虽非正祭,亦为祭事,宜与见君相似,故《丝衣》士视壶濯犹爵弁,则此夫人视濯溉,盖展衣,否则褖衣也。知非祭服者,《郊特牲》曰「王皮弁以听祭报」,又曰「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王非正祭不服衮,夫人非正祭不服狄衣,明矣。且狄,首服副,非被所当配耳,故下笺云「夫人祭毕,释祭服而去」,是也。《少牢》注侈绡衣之袂,《追师》注引《少牢》「衣侈袂」以为侈褖衣之袂。不同者,郑以《特牲礼》士妻绡衣,大夫妻言侈袂,对士而言,故侈绡衣之袂。以无明文,故《追师》之注更别立说,见士祭玄端,其妻绡衣,大夫祭朝服,其妻亦宜与士异,故为侈褖衣之袂也。知非助祭、自祭为异者,以助祭申上服,卿妻鞠衣,大夫妻展衣,不得侈褖衣之袂。此「主妇髲鬄」,在《少牢》之经,笺云「《礼记》曰」者,误也。
○正义曰:知僮僮不为被服者,以下祁祁据夫人之安舒,故此为竦惧而恭敬也。
○正义曰:早谓祭日之晨,夜谓祭祀之先夕之期也。先夙后夜,便文耳。夜在事,谓先夕视濯溉。早在事,谓朝视饎爨。在事者,存在于此视濯溉饎爨之事,所谓不失其职也。郑何知非当祭之日,自早至夜而以为视濯者,以「被之祁祁,薄言还归」据祭毕,即此「被之僮僮」为祭前矣。若为自夙至夜,则文兼祭末,下不宜复言祭末之事,故郑引髲鬄与被为一,非祭时所服,解在公为视濯,非正祭之时也。经言夙夜在公,知是视濯溉饎爨者,诸侯之祭礼亡,正以言夙夜是祭前之事。案《特牲》「夕陈鼎于门外,宗人升自西阶,视壶濯及笾豆」,即此所云夜也。又云「夙兴,主妇亲视饎爨于西堂下」,即此所云夙也。以其夙夜之事同,故约之以为濯溉饎爨之事也。《特牲》言濯,不言溉,注云「濯,溉也」,即濯、溉一也,郑并言耳。《特牲》宗人视濯,非主妇,此引之者,诸侯与士不必尽同,以凡夙夜,文王夫人,故约彼夙夜所为之事以明之。不约《少牢》者,以《少牢》先夕无事,所以下人君祭之日,朝乃饔人溉鼎,廪人溉甑,无主妇所视,无饎爨之文,故郑不约之。士妻得与夫人同者,士卑不嫌也。此诸侯礼,故夫人视濯。天子则大宗伯视涤濯,王后不视矣。
○正义曰:言去事有仪者,谓祭毕去其事之时有威仪,故笺云「祭毕,释祭服而去」,是去事也。「髲鬄,其威仪祁祁然而安舒」,是有仪也。定本云「祭事毕,夫人释祭服而髲髢」,无「去」字。知祭毕释祭服者,以其文言「被」,与上同,若祭服即副矣,故知祭毕皆释祭服矣。
○正义曰:言此者,以庙寝同宫,嫌不得言归,故明之燕寝,夫人常居之处。
《采蘩》三章,章四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