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沓藏书

卷十八·十八之三

《崧高》,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尹吉甫、申伯,皆周之卿土也。尹,官氏。申,国名。○崧,胥忠反。《释名》云:「崧,竦也」。甫,本又作「父」,音同。后人名字放此。复音服,又扶又反。褒,保毛反。

[疏] 「《崧高》八章,章八句」至「伯焉」。

○正义曰:《崧高》诗者,周之卿士尹吉甫所作,以美宣王也。以厉王之乱,天下不安。今宣王兴起先王之功,使天下复得平定,能创建邦国,亲爱诸侯,而褒崇赏赐申国之伯焉。以其褒赏得宜,故尹吉甫作此《崧高》之诗以美之也。《易·比卦·象》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桓二年《左传》云:「天子建国。」《祭法》曰:「天下有王,分地建国。」建国皆谓天子分割土地,造立邦国,以封人为诸侯也。唯《周礼》「惟王建国」,郑以为创建王国,与此异耳。此与《易》皆亲、建相对。封立谓之建,赏劳谓之亲。建谓立其国,亲谓亲其身也。褒赏者,锡赉之名。车马衣服,是褒赏之物也。何休云:「有土加之曰褒,无土建国曰封。」《中候·考河命》曰:「褒赐群臣,赏爵有分。稷、契、皋陶,益土地。」然则益之土地,褒也。此申伯旧国已绝,今改而大之。据其新往谢邑,是为初建。论其旧有国土,亦为褒崇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虽为申伯发文,要是总言宣王之美。其褒赏申伯,乃叙此篇之意。经八章,皆是褒赏申伯之事。其「南国是式」,「式是南邦」,「锡尔介圭」,「路车乘马」,是褒赏之实也。

[疏] 笺「尹吉」至「国名」。

○正义曰:《六月》言宣王北伐,吉甫为将。礼,军将皆命卿也。此美申伯云:「维周之翰。」明亦身为王官,故言周之卿士也。知非三公者,以三公必兼六卿,故举卿士言之。伊挚尹天下谓之伊尹,《洪范》曰「师尹惟日」,《立政》云「三亳阪尹」,楚官多以尹为号。《左传》称「官有世功则有官族」,今尹吉甫以尹为氏,明其先尝为尹官而因氏焉,故云「尹,官氏」。《外传》有「申吕」,《王风》云「戍申」,故知申为国名。

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崧,高貌。山大而高曰崧。岳,四岳也。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尧之时,姜氏为四伯,掌四岳之祀,述诸侯之职。于周则有甫、有申、有齐、有许也。骏,大。极,至也。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甫之大功。笺云:降,下也。四岳,卿士之官,掌四时者也。因主方岳巡守之事,在尧时姜姓为之,德当岳神之意,而福兴其子孙,历虞、夏、商,世有国土,周之甫也、申也、齐也、许也,皆其苗胄。○岳,字亦作岳,鱼角反。《白虎通》云:「岳者何?桷功德也。」骏音峻。守音狩,本亦作「狩」。夏,户雅反。下同

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翰,干也。笺云:申,申伯也。甫,甫侯也。皆以贤知入为周之桢干之臣。四国有难,则往扞御之,为之蕃屏。四方恩泽不至,则往宣畅之。甫侯相穆王,训夏赎刑,美此俱出四岳,故连言之。○翰,户旦反,又音寒。蕃,方元反。知音智,本或作「哲」。桢音贞。难,乃旦反。扞,户旦反。相,息亮反。赎音树,一音常欲反。

[疏] 「崧高」至「于宣」。

○正义曰:此方美申伯之见赏,本其先祖所由之兴。言有崧然而高者,维是四岳之山。其山高大,上至于天。维此至天之大岳,降其神灵和气,以福佑伯夷之后,生此甫国之侯及申国之伯。以伯夷常掌其神祀,故佑助其后,使其国则历代常存,子孙则多有贤智。维此申伯及此甫侯,维为周之卿士,桢干之臣。若四表之国,有所患难,则往捍御之。为之蕃屏,四方之处,恩泽不至,则往宣畅之,使沾王化。是由神所佑,故有此贤智也。

[疏] 传「崧高」至「大功」。

○正义曰:崧者,山形竦然,故为高貌。刘熙《释名》云:「崧,竦也。亦高称也。」「山大而高曰崧」,《释山》文。李巡曰:「高大曰崧。」郭璞曰:「今中岳崧高山,盖依此名,是也。」《白虎通》云:「岳者何?桷也。桷功德也。」《风俗通》云:「岳,桷考功德黜陟也。」然则以四方方有一山,天子巡狩至其下,桷考诸侯功德而黜陟之,故谓之岳也。传言「岳,四岳」,谓四方之岳也。又解此岳降神生申甫之意。当尧之时,有姜氏者,为四方王官之伯,掌此四岳之祭祀,述其岳下诸侯之职,德当岳神之意,故此岳降神,助其子孙,使之历代有国于周之世,则有甫、有申、有齐、有许。此四国,皆姜氏之苗裔也。「骏,大。极,至」,《释诂》文。又解四国,而独言申、甫者,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伯、甫侯二人,有德能成大功,是岳神生申甫之大功,故特言申、甫也。经典群书多云五岳,此传唯言四岳者,以尧之建官,而立四伯主四时四方之岳而已,不主中岳,故《尧典》每云「咨四岳」,而不言五也。《周语》说伯夷佐禹云:「共工之从孙四岳佐之。」又曰:「祚四岳,国命为侯伯。」皆谓伯夷为四岳。此将言伯夷之事,故指言四岳也。其云五岳者,即此四与崧高而五也。《孝经·钩命决》云:「五岳: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中岳崧高。」是五岳又数崧高之文也。故王肃之注《尚书》,服虔之注《左传》,郑于《大宗伯》注,皆然。《春官·大司乐》云:「五岳四镇崩,令去乐。」注云:「四镇,山之重大者,谓杨州之会稽,青州之沂山,幽州之医无闾山,冀州之霍山。五岳:岱在兖州,衡在荆州,华在豫州,岳在雍州,恒在并州。」《司乐》、《宗伯》,同是《周礼》,而《司乐》之注不数崧高者,盖郑有所案据,更见异意也。《释山》发首云:「河南华,河西岳,河东岱,河北恒,江南衡。」陈此五山之名,不复更言馀山。虽不谓此五山为五岳,明有为岳之理。郑缘此旨,以《司乐》之文连言四镇五岳,并之正九,当九州各取一山以充之。而《夏官·职方氏》九州皆云其山镇曰某山,每州曰其大者,而其文有岳山,无崧高。《尔雅》河西岳在五山之例,取岳山与岱、衡、恒、华为五岳之数,以其馀四者为四镇,令《司乐》、《职方》自相配足,见一州之内最大山者。其或崩圮,王者当谓之变容。岳山得从五岳之祀,故傅会《尔雅》、《职方》之文,以见此意,非谓五岳定名取岳山也。其正名五岳,必取崧高,《宗伯》之注是定解也。或以为《杂问志》有云:「周都丰镐,故以吴岳为西岳。」周家定以岳山为西岳,不数崧高。知不然者,以《宗伯》亦是《周礼》,而以华为西岳,安得至于《司乐》即云华非西岳也?若必据己所都,以定方岳,则五岳之名,无代不改。何则?轩居上谷处恒山之西,舜居蒲坂,在华阴之北,岂当据己所在,改岳祀乎?五岳之名,随时变改,则都之所在,本无方岳。《尚书》之注,何云周处五岳之外乎?《杂问》之志,首尾无次,此言或有或无,不可信也。且《释山》又云:「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霍山为南岳,恒山为北岳,崧高为中岳。」若五岳之山,每代一改,《尔雅》何当定此五者,永为岳名乎?若然,何知此言崧高非中岳,而以崧为高貌?广举四岳者,此诗之意,言此岳降神,佑助姜氏,姜氏不主崧高,故知「崧高维岳」谓四岳也。传言四岳之名,东岳岱,南岳衡。《尔雅》及诸经传多云泰山为东岳,霍山为南岳者,皆山有二名也。《风俗通》云:「泰山山之尊,一曰岱宗。岱,始也。宗,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故为五岳长。王者受命,恒封禅之。衡山一名霍,言万物霍然大也。华,变也,万物成变由于西方也。恒,常也,万物伏北方有常也。崧,高也,言高大也。」是解衡之与霍,泰之与岱,皆一山而有二名也。若然,《尔雅》云「江南衡」,《地理志》云「衡山在长沙湘南县」,张揖《广雅》云「天柱谓之霍山」,《地理志》云「天柱在庐江潜县」,则在江北矣。而云衡、霍一山二名者,本衡山一名霍山。汉武帝移岳神于天柱,又名天柱亦为霍,故汉、魏以来,衡、霍别耳。郭璞《尔雅》注云:「霍山,今在庐江潜县西南,别名天柱山。汉武帝以衡山辽旷,移其神于此。今其土俗人皆呼之为南岳。」南岳本自以两山为名,非从近也。而学者多以霍山不得为南岳,又言从汉武帝始乃名之。如此言,为武帝在《尔雅》前乎?斯不然矣。窃以璞言为然。何则?孙炎以霍山为误,当作衡山。案《《书传》·虞夏传》及《白虎通》、《风俗通》、《广雅》并云霍山为南岳,岂诸文皆误?明是衡山一名霍也。《周语》说尧使禹治水,四岳佐之。帝嘉禹德,赐姓曰姒,氏曰有夏。祚四岳国为侯伯,氏曰有见。此一王四伯。韦昭云:「一王,谓禹也。四伯,谓四岳也。」为四岳伯,故称四伯。是当尧之时,姜氏为四伯也。《周语》唯云四岳,不言名字。其名则《郑语》所云「伯夷能礼于神,以佐尧」者也。言礼于神,是掌礼之官。舜命群官,使伯夷典礼,则伯夷于尧之时已掌礼也。掌礼之官,舜时为秩宗,于周则宗伯也。宗伯掌天神人鬼地祇之礼,总主诸神,故掌四岳之祀。《尧典》注云:「尧之末年,庶绩多阙,羲和之子则死矣。于时分四岳置八伯。四岳,四时之官,主方岳之事。」然则尧时四岳,内典王朝之职,如周之六卿;外掌诸侯之事,如周之牧伯,故又述诸侯之职。然述职者,述其所主之方耳。其掌四岳之祀者,则四岳皆掌之。由掌四岳,故独得四岳之名。伯夷所掌,遍掌四岳,则此诗所言「维岳降神」,亦总谓四岳,故传广以四岳解之,明不偏指一山。言岳降神灵和气,以生申、甫者,正谓德当神意,山神佑之,使有贤子孙耳。非言山气凭人以生之也。何则?神气之所凭依,不由先祖掌祀,与乙卵、大迹不相类也。

[疏] 笺「降下」至「苗胄」。

○正义曰:「降,下」,《释言》文。传唯言掌四岳之祀,而不辩官之尊卑,故云「四岳,卿士之官」。又解其名为四岳之意。掌四时,因主方岳巡守之事,故称岳也。立四伯,既主四时,又主方岳,盖因其时而主其方。春官主东,夏官主南也。身在王朝,外治岳事,及掌天子巡守之事,在尧时姜姓为之,谓于四岳之中而为其一。为四岳之一,而独得四岳之名者,虽同为岳官,而又特主岳祀,故《外传》、《史记》特称伯夷为四岳,由主岳祀故也。传言「姜氏」,笺言「姜姓」者,姜实是姓,对则氏、姓有异,散则以姓配氏。《春秋》称「夫人姜氏」,是其事也。以伯夷主岳而降生申甫,故知德当岳神之意,而福兴其子孙,故称使之世有贤才也。《周语》称「大姜之侄逢伯陵为殷之诸侯」。《史记·齐世家》云:「太公望,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是历虞、夏商而世有国土也。《周语》云:「齐、许、申、吕由大姜。」言此四国,是大姜之宗,故知皆是苗胄。《说文》云:「胄,胤也。」《礼》谓适子为胄子。言此四国皆四岳之后,或是其枝苗,或是其适胄也。

[疏] 笺「申申伯」至「言之」。

○正义曰:以下章乘此「维申」文,转之以为「申伯」,则知申、甫并指其人,不指其国,故云「申,申伯。甫,甫侯」。入为周之桢干之臣,谓为卿士也。蕃者,障蔽寇难,故云「有难则往捍御之」。宣者,播扬王泽,故知「恩泽不至,则往宣畅之」。难则自彼所有,从我往屏之。恩由王而出,就彼宣布之。有彼此之异也。又解此诗主美褒赏申伯,而言及甫侯之意,由甫侯佐相穆王,以王年老耄荒,恐其重行刑罚,故教训王行夏时赎罚之刑,功加百姓,为前世贤臣。美此甫侯与申伯,上世俱出于四岳,故连言之。甫侯训夏赎刑,即今《尚书·吕刑》之篇是也。训王不以周刑,而用夏者,以王者用刑,世轻世重,而周刑重于夏,欲矫穆王之太重,故举夏之轻刑以训之,所谓匡救其恶也。《尚书》作《吕刑》,此作甫侯者,孔安国云:「吕侯,后为甫侯。《诗》及《礼记》作甫,《尚书》与《外传》作吕,盖因燔《诗》、《书》,字遂改易,后人各从其学,不敢定之故也。」此笺定以甫为甫侯,而《孔子闲居》引此诗注以甫为仲山甫者,案《外传》称樊仲山甫,则是樊国之君,必不得与申伯同为岳神所生,注《礼》之时,未详诗意故耳。

亹亹申伯,王缵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谢,周之南国也。笺云:亹亹,勉也。缵,继。于,往。于,于。法,式也。亹亹然勉于德不倦之臣有申伯,以贤人为王之卿士,佐王有功。王又欲使继其故诸侯之事,往作邑于谢,南方之国皆统理施其法度。时改大其邑,使为侯伯,故云然。○亹,亡匪反。缵,祖管反,《韩诗》作践。践,任也。

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登是南邦,世执其功。召伯,召公也。登,成也。功,事也。笺云:之,往也。申伯忠臣,不欲离王室,故王使召公定其意,令往居谢,成法度于南邦,世世持其政事,传子孙也。○离,力智反。下「欲离」同。令,力呈反。下皆同。传,直传反。

[疏] 「亹亹」至「其功」。

○正义曰:言亹亹然勉力于德行之不倦者,申伯也。以其行德不倦,王使之继其故诸侯之事,令往作邑于谢之地,以统理南方之国,于是施其法度以治之。又以申伯忠臣,不欲离背王室,当先营彼国,以安定其心,故王乃命召伯,先营谢邑,以定申伯往居之处,得使申伯居之,以成是法度于南方之邦国,世世恒执持其政教之事,传之子孙。

[疏] 传「谢,周之南国」。

○正义曰:经言南国者,谓谢傍诸国,解其居谢邑而得南国法之,故云谢是周之南国。杜预云:「申国在南阳宛县。」是在洛邑之南也。

[疏] 笺「亹亹」至「云然」。

○正义曰:「亹亹,勉也。缵,继」,《释诂》文。以文势宜为往邑于谢,故上「于」为「往」,下「于」为「于」。以申伯之贤,当使南国法之,故以「式」为「法」。言申伯以贤入为王之卿士,则申伯先封于申,来仕王朝,又言王欲使继其故诸侯之事,往作邑于谢者,盖申伯本国近谢,今命为州牧,故改邑于谢,取其便宜。若申伯不先为诸侯,不得云入为卿士。下言「我图尔居,莫如南土」者,言馀处不如汝旧居之南方,故还封之于南方。言申伯当是伯爵,出封于谢,当自理其国而已。而云「南国是式」,则为一州之牧,故知改大其邑,不同旧时。又解诗人言「南国是式」之意,以其使为侯伯,故云然。僖元年《左传》曰:「凡侯伯救患分灾。」又二十八年《左传》曰:「王命王子虎策命晋侯为侯伯,其策文云:王曰:『叔父用州牧之礼。』」是谓州牧为侯伯。此言侯伯,亦谓为州牧也。《旄丘》笺云:「侯为牧。」此申伯伯爵,而得为牧者,侯伯七命,伯亦得为牧,故《大宗伯》云:「八命作牧。」注云:「谓侯伯有功德者,加命得专征伐于诸侯。」是侯之与伯,俱得为牧也。且申伯虽旧是伯爵,今改封之后,或进爵为侯。《史记·周本纪》云:「申侯与西戎共攻幽王。」彼申侯者,不过是此申伯子之与孙耳。明此时得进为侯。笺言「改大其邑」,或亦褒进其爵矣。

[疏] 传「召伯」至「功事」。

○正义曰:以《常武》之序,知召伯是召穆公也。「登,成」,《释诂》文。又云:「绩,功也。」转以相训,是功得为事。

[疏] 笺「之往」至「子孙」。

○正义曰:「之,往」,《释诂》文。封诸侯者,当即使其人自定居处,不必天子为筑城邑然后遣之。此宣王独先命召公定申伯往居之宅,故解其言定之意。王以申伯忠臣,不欲远离王室,使召伯先缮治其居,欲以定申伯之意,故言定也。定其意者,以营筑城郭。其事既了,知已不得不去,则向国之意定也。必使召公往营之者,王肃云:「召公为司空,主缮治。」案《黍苗序》云:「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然则营筑城郭,召伯所主,其事或如肃言。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庸,城也。笺云:庸,功也。召公既定申伯之居,王乃亲命之,使为法度于南邦。今因是故谢邑之人而为国,以起女之功劳,言尢章显也。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彻,治也。笺云:治者,正其井牧,定其赋税。○牧,手又反,又如字。后放此。

王命傅御,迁其私人。御,治事之官也。私人,家臣也。笺云:傅御者,二王治事,谓冢宰也。

[疏] 「王命」至「私人」。

○毛以为,王既命召伯,令定申伯之居,又告申伯以将封之意,王乃命诸申伯云:我欲使汝为法度于是南方之国,今因是故谢邑之人,以改作汝之国城也。召公于时犹尚未发,王又命召伯云:汝往谢邑,非徒营立申伯之居宅而已,又当治理申伯国内土田,使之正其井牧,定其赋税也。王于是又命傅御于王者治事之臣,谓冢宰也。令使冢宰迁徙其申伯之私人。谓申伯私家之臣在京师者迁之。使从申伯共归其国也。○郑唯以作尔庸为异。馀同。

[疏] 传「庸,城」。

○正义曰:传以下云「有俶其城」,故以庸为城。

[疏] 笺「庸劳」至「章显」。

○正义曰:「庸,劳」,《释诂》文。以王命申伯,当意在显其功劳,不宜直言为其作城而已,故易传也。召公既定申伯之居,谓王既命之使定耳,其居未是定也。下言「寝庙既成」,乃为定耳。王亲命之,亦谓告语申伯,以为作国之意,未是命遣之也。下言「我图尔居」,乃是命遣之辞。王朝之臣,有大功德,乃出封为国君,则封之大国,可以起发其功,故云「以起汝之功劳」,言尤欲使之彰显也。

[疏] 笺「治者」至「赋敛」。

○正义曰:《公刘》之笺以彻为税名,此从传为治者,以召伯先往治之,未即征税,故为治也。《地官·小司徒职》曰:「乃经土地,而非牧其田野,而令贡赋。」凡税敛之事,是为国之法,当先正井牧,定赋税,故知治其土田,指谓此也。襄二十五年《左传》曰:「井衍沃,牧隰皋。」旧说以衍沃之地九夫为井,隰皋之地九夫为牧,二牧而当一井。郑于《小司徒》之注取以为说云:「授民田,有不易,有一易,有再易,通率二而当一,是之谓井牧。」然则正其井牧者,观其地之肥硗为等级以授民也。定其赋税者,豫制其所出之多少也。此时召伯未发,但王先命召伯使定申伯之宅,即告申伯使知其意,然后以此言更命召伯,故再言王命召伯也。

[疏] 传「御治」至「家臣」。

○正义曰:王之所命,明是官人,训御为治,故云「御,治事之官」。私人者,对王朝之臣为公人,家臣为私属也。《有司彻》云:「主人降献私人。」注云:「大夫言私人。」明不纯臣。此申伯虽是王之卿士,亦是不得纯臣,故称私人也。王命使迁其私人,告令其人使之装载耳。其迁犹与申伯同行也。

[疏] 笺「傅御」至「冢宰」。

○正义曰:三公有大傅,知此非者,以王之所命,当有职事,三公无职,故知非也。僖二十八年《左传》曰「郑伯傅王」,是谓辅相王事者为傅也。副贰于王,以治国事者,唯冢宰为然,故知谓冢宰也。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俶,作也。笺云:申伯居谢之事,召公营其位而作城郭及寝庙,定其人神所处。○俶,木又作「亻升」,尺叔反。

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藐藐,美貌。蹻々,壮貌。钩膺,樊缨也。濯濯,光明也。笺云:召公营位,筑之已成,以形貌告于王。王乃赐申伯,为将遣之。○藐,亡角反。蹻,渠略反。濯,直角反,沈士学反。樊,步丹反。为,于伪反。

[疏] 「申伯」至「濯濯」。

○正义曰:此说往营谢邑讫而告王,言申伯居谢之事,乃召伯于是营其位。处于营之处有所作者,其是谢邑之城郭也。既作其城,又作寝庙。寝庙既已成矣,此既成之形貌,藐藐然而美也。王知其美,将遣申伯,乃赐申伯以四牡之马,蹻々然而强壮。又赐以在首之金钩,在膺之樊缨,濯濯然而光明。将欲遣之,故赐以此物也。

[疏] 传「俶,作」。

○正义曰:《释诂》文。

[疏] 笺「申伯」至「所处」。

○正义曰:亦训功为事,故言居谢之事是营之。下乃云「有俶」,是先营而后作之,故云「营其位而作城郭」。此「有俶」之文,下通「寝庙」,其「既成」之文,上兼「其城」,明其皆作成也。墙垣厩库,无所不为,而独言寝庙者,主言定其人神所处故也。寝,人所处。庙,神所处,神亦有寝。但此宜总据人神,不应独言庙事,故以为人寝也。庙先作,而文在「寝」下,不说作之次第,从便言也。

[疏] 传「藐藐」至「光明」。

○正义曰:钩者,马娄颔之钩,是器物之名。膺者,直是马之膺前,非是器物。以钩类之,明言膺者,谓膺上有饰,故取《春官·巾车》之文以足之,谓膺有樊缨也。案《巾车》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以封。申伯异姓而得此赐者,以其命为侯伯,故得车如上公。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乘马,四马也。笺云:王以正礼遣申伯之国,故复有车马之赐。因告之曰:我谋女之所处,无如南土之最善。○乘,绳证反。注同。复,扶又反。下同。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宝,瑞也。笺云:圭长尺二寸谓之介,非诸侯之圭,故以为宝。诸侯之瑞圭自九寸而下。○介音界。

往近王舅,南土是保。」近,已也。申伯,宣王之舅也。笺云:近,辞也。声如「彼记之子」之记。保,守也,安也。○近音记。

[疏] 「王遣」至「是保」。

○毛以为,王于是发遣申伯,令使之国,故赠送之以大路之车及乘驷之马,因告之曰:我谋度汝之所居,无如谢邑之最善。汝宜往居之。又特赐汝以大圭,谓桓圭九寸者也,以为汝之执瑞。既赐其物,又叹而送之。往去已,此王之舅也,当于南方之土,于是安居之矣。皆命遣之辞。○郑唯介圭谓长尺二寸之圭,以作国之珍宝为异。馀同。

[疏] 笺「王以」至「最善」。

○正义曰:王者之封诸侯,必以车服赐之,是礼之正也,故云「以正礼遣申伯之国,故复有车马」。上既赐以四牡钩膺,是王之私恩。此又以正礼赐之,故言复也。言无如南土之最善,示己厚之意。

[疏] 传「宝,瑞」。

○正义曰:《春官·典瑞》「掌玉瑞玉器」。注云:「人执以见曰瑞,礼神曰器。瑞,符信也。」则瑞谓所执之玉。《尧典》云:「辑五瑞。」即五等诸侯之圭璧也。此赐介圭赐申伯,令执之。言介者,大于常圭,故王肃云:「宝,瑞也。桓圭九寸,诸侯圭之大者,所以朝天子。」是也。

[疏] 笺「圭长」至「而下」。

○正义曰:《释器》云:「珪大尺二寸谓之介。」长、大,一也,引之而变其文也。长尺二寸,则非诸侯所当执。又宝者,居守之辞,非瑞信之语,故云「非诸侯之圭,故以为宝」。又言「诸侯之瑞圭自九寸」,明其无尺二寸不得称介,示己所以易传之意。孙毓云:「特言赐之以作尔宝,明非五等之玉。且申伯受侯伯之封,当信圭七寸,又不得受上公之制。九寸桓圭而谓之介。笺义为长。」

[疏] 传「近已」至「之舅」。

○正义曰:以命往之国,不复得与之相近,故传为已,以为辞也。近得为已,其声相近,故笺申之云:如彼己之己也。下云王之元舅,此则宣王命之,故知宣王之舅。如郑意,厉王之后曰艳妻,而得申伯为王舅者,盖艳妻无子,姜氏生宣王。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郿,地名。笺云:迈,行也。申伯之意不欲离王室,王告语之复重,于是意解而信行。饯,送行饮酒也。时王盖省岐周,故于郿云。○饯,贱浅反,沈祖见反,一音贱,《字林》子扇反,云:「送去食也。」郿,亡悲反,又亡冀反,地名,属扶风,今为县。语,鱼据反。重,直用反。解音蟹。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笺云:还南者,北就王命于岐周而还反也。谢于诚归,诚归于谢。

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粻,式遄其行。笺云:粻,粮。式,用。遄,速也。王使召公治申伯土界之所至,峙其粮者,令庐巿有止宿之委积,用是速申伯之行。○疆,居良反。畤如字,本又作「峙」,直纪反,两通。粻音张。遄,巿专反。委,于伪反。积,子赐反。

[疏] 「申伯」至「其行」。

○正义曰:申伯初意不欲离王,王告语复重,心开意解,申伯于是信实欲行。王乃以酒饯之于郿,申伯乃旋反而南行。此南方谢国申伯于是诚实归之矣。言其不得顾恋也。又言先者,申伯未发之时,王豫命召伯,令治申伯之国土界所至之疆境,又以峙具其粮食,谓自京至国,在道所须,令皆预备委积,用是以速其申伯之行。由在道无所阙乏,故得疾至。言王厚申伯也。俗本峙作「时」者,误也。

[疏] 传「郿,地名」。

○正义曰:于汉属右扶风,在镐京之西也。

[疏] 笺「迈行」至「郿云」。

○正义曰:「迈,行」,《释言》文。此言信行,则往前心未欲行,于时乃信,故解其意,言王告语复重,于是意解而信行也。上历言「以作尔庸」、「我图尔居」、「往近王舅」,是复重也。申在镐京之东南,自镐适申,涂不经郿。解其得饯郿之意,时宣王盖省视岐周,申伯从王至岐。自岐遣之,故饯之于郿也。《江汉》笺云:「岐周,周之所起为其先祖之灵。」以有先祖之灵,故时省之。言省者,王自须省视,非为申伯故往。《江汉》言「于周受命」,是为召公故往,是以经云「于周」,与此异也。

[疏] 笺「还南」至「于谢」。

○正义曰:以言还者,回反之辞,故云「北就王命于岐周而还反也。」盖王先在岐,得召公之报,知营谢已讫,召申伯于镐,至岐周而命之也。申伯既受命,王饯还归于谢而后适申,故云北就还南也。言「谢于诚归」,正是诚心归于谢国。古人之语多倒,故申明之。诚归者,决意不疑之辞。

[疏] 笺「粻粮」至「之行」。

○正义曰:「粻,粮。式,用」,《释言》文。「遄,速」,《释诂》文。治申伯土界之所至者,谓治理申国之四境,豫定封疆,令申伯至国之时,不与四邻争讼也。峙其粮者,谓自京至谢,所在道路以具其粮食,使申伯所舍所宿,须则有之,不乏绝也。令庐巿有止宿之委积者,《地官·遗人》云:「掌道路之委积。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巿,巿有候馆,候馆有积。」注云:「庐若今野候,徒有庌也。宿可止宿,若今亭有室矣。候楼可以观望者也。一巿之闲,有三庐一宿。」是也。此复云王命召伯者,召伯营谢既成,遣使报王。王知城郭既了,又复命以此事,盖遣使命之,不必召伯亲来而复往也。欲速申伯之行,唯峙其粮一事耳。彻申伯土疆,非是速申伯之事,于此言之者,前命召伯,唯使定其居宅,治其土田,未命之使正其疆界,故于是乃命之。既命正定其疆界,因令具粮以待申伯耳。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啴啴。番番,勇武貌。诸侯有大功则赐虎贲徒御。啴啴,徒行者、御车者啴啴喜乐也。笺云:申伯之貌有威武番番然,其入谢国,车徒之行啴啴安舒,言得礼也。礼,入国不驰。○番音波。啴,吐丹反。贲音奔。乐音洛。周邦咸喜,戎有良翰。笺云:周,徧也。戎,犹女也。翰,干也。申伯入谢,徧邦内皆喜曰:女乎,有善君也。相庆之言。○翰,协句音塞。徧音遍。下同。

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不显申伯,显矣申伯也。文武是宪,言有文有武也。笺云:宪,表也。言为文武之表式。

[疏] 「申伯」至「是宪」。

○毛以为,此言申伯至国之事,言申伯有勇武之貌番番然,谓在路之时,有此威貌也。既已入于谢邑,其徒行者、御车者皆啴啴然安舒得宜,不妄驰骋。谢人观其仪貌,知是贤君,遍邦之内,悉皆喜悦,而相庆曰:今有大良善干事之君申伯,既受封而为民所悦如是,岂不光显申伯乎!言实光显矣。又叹美申伯,此王之长舅,文人武人皆于是以为表宪而法则之也。言申伯有文有武,可为人之表式也。○郑唯戎为汝为异。馀同。

[疏] 传「番番」至「喜乐」。

○正义曰:以「番番」之文在「入谢」之上,则是在道之容,故为勇武貌。笺云「威武」,义亦同也。又以申伯为天子大臣,出封下国,美国君之貌,不应言身之有勇,故辨之云:诸侯有大功,则天子赐之虎贲之士,为之武备,故道路观之则番番然。总言其行从之勇,非其身也。申伯有女功,受州牧之礼,故得虎贲之赐。徒行御车,谓申伯之从也。啴啴,安舒之状。行则安舒,貌则喜乐,与笺相接成也。笺云「入国不驰」,《曲礼》文。

[疏] 笺「周徧」至「之言」。

○正义曰:周匝是徧之义,故为徧也。「翰,干」,《释诂》文。汝者,相于之辞,故知是相庆之言。以申伯新为之君,故递相庆贺也。毛于「戎」字皆训为「大」,知此亦与郑不同。

[疏] 传「不显」至「有武」。

○正义曰:文武是宪,谓文人武人以申伯为表式,故解其意,言由申伯有文有武,故得与文武之人为表式。笺以其略,故申成之。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笺云:「揉,顺也。四国,犹言四方也。」○揉,本亦作「柔」,汝又反,又如字,一音柔。注同。闻音问。

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吉甫,尹吉甫也。作是工师之诵也。肆,长也。赠,增也。笺云:硕,大也。吉甫为此诵也。言其诗之意甚美大,风切申伯,又使之长行善道。以此赠申伯者,送之令以为乐。○风,福凤反,注同。王如字,云:「音也。」赠,《诗》之本皆尔,郑王申毛并同。崔《集注》本作「赠,增也」,崔云:「增益申伯之美。」

[疏] 「申伯」至「申伯」。

○正义曰:此章以申伯归谢事终,总叹其美,且言作诗之意。言申伯之德,安顺而且正直,以此顺直之德,揉服此万邦不顺之国,使之皆顺。其善声誉皆闻达于彼四方之国。是申伯之德实大美矣。今吉甫作是工师之诵,其诗之意甚美大矣,其风切申伯又使之长行善道,故以此诗增长申伯之美。言使申伯歌诵此诗,见人言己之美,更复自强不息,以增德行也。郑唯赠送一字别。

[疏] 笺「揉,顺」。

○正义曰:《易》称「揉木为耒」,谓屈桡之也。有不如意,揉之使善,是为顺之义。言揉万邦使顺善也。周无万国,因古有万国,举大数耳。

[疏] 传「吉甫」至「赠增」。

○正义曰:吉甫,尹吉甫。毛不注序,故于此详之。诗者,工师乐人诵之以为乐曲,故云作是工师之诵,欲使申伯之乐人常诵习此诗也。肆者,陈设之言,是进长之义,故以肆为长。凡赠遗者,所以增长前人,赠之财,使富增于本,赠之言,使行增于善,故云「赠,增也」。

[疏] 笺「硕大」至「为乐」。

○正义曰:「硕,大」,《释诂》文。言风切申伯,使之长行善道者,言其善事使之自强也。其诗之意甚美大者,述其善事,令更增长,是美大也。君子之道,贵在谦虚,而言吉甫作诗自述,云甚美者,欲使前人听受其言,故美大以入之。令以为乐者,令使申伯常歌乐此诗,以自规戒也。如此言,则此诗之作,主美申伯而已。申伯有德,王能建之,美申伯亦所以美宣王,故为宣王诗也。

《崧高》八章,章八句。

《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

[疏] 「《烝民》八章,章八句」至「中兴焉」。

○正义曰:《烝民》诗者,尹吉甫所作,以美宣王也。以宣王能亲任贤德,用使能人,贤能在官,职事修理。周室既衰,中道复兴,故美之也。任贤使能者,任谓委仗之,使谓作用之,虽大意为同,而细理小别。有德谓之贤,有伎谓之能,故太宰八统,「三曰进贤,四曰使能」。注云:「贤,有善行者也。能,多才艺者也。」是贤能相对为小别,散则皆相通也。经八章,皆言仲山甫有美德,王能任用之,是任贤使能也。褒赏申伯,指斥其人。此不言任用山甫者,见王所使任非独一人而已,故言贤能以广之。《韩奕》之序,不言锡命韩侯,义亦然。《崧高》之序,已有建国、亲诸侯为之广大,故指言申伯焉。由其任贤使能,故得周室中兴。中兴之事,于经无所当也。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烝,众。物,事。则,法。彝,常。懿,美也。笺云:秉,执也。天之生众民,其性有物象,谓五行仁、义、礼、智、信也。其情有所法,谓喜、怒、哀、乐、好、恶也。然而民所执持有常道,莫不好有美德之人。○彝音夷。好,呼报反。注皆同。知音智。乐音洛。恶,乌路反。

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仲山甫,樊侯也。笺云:监,视。假,至也。天视周王之政教,其光明乃至于下,谓及众民也。天安爱此天子宣王,故生樊侯仲山甫,使佐之。言天亦好是懿德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假音格。注同。

[疏] 「天生」至「山甫」。

○正义曰:言天生其众民,使之心性有事物之象,情志有去就之法,既禀此灵气而有所依凭,故民之所执持者有常道,莫不爱好是美德之人以为君也。民之所好如是,天亦从民所好,故天乃监视有周之王政教善恶。见此周王,其政教之光明,乃行而施至于下民矣。即王有懿德,天亦爱之。天乃安爱此天子之宣王,乃为之生樊侯仲山甫大贤之人,使佐以兴之。

[疏] 传「烝众」至「懿美」。

○正义曰:「烝,众。则,法。夷,常。懿,美」,皆《释诂》文。凡言万物,则万事也,故以物为事。

[疏] 笺「秉执」至「之人」。

○正义曰:「秉,执」,《释诂》文。以言「好是懿德」,所好出于情性,然上言「有物有则」,即是情性之事。物者,身外之物,有象于己。则者,己之所有,法象外物,其实是一,从内外而异言之耳。因经物、则异文,故笺分性、情为二。性为五性,情为六情以充之。五性本于五行,六情本于六气。《洪范》五行:水、火、金、木、土。《礼运》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是人性法五行也。昭元年《左传》曰:「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昭二十五年《左传》「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六情法六气也。《孝经·援神契》曰:「性者,生之质。命者,人所禀受也。情者,阴之数精内附着生流通也。」又曰:「性生于阳以理执,情生于阴以系念。」是性阳而情阴。五行谓仁、义、礼、智、信者,郑于《礼记》之说,以为「木行则仁,金行则义,火行则礼,水行则智,土行则信」,是也。六情有所法者,服虔《左传》之注以为,「好生于阳,恶生于阴,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乐生于明」。是也。此数情有六,经传亦多言六情。唯《礼运》云:「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独言七者,六是其正,彼依附而异文耳。爱即好也。欲即乐也。惧盖怒中之别出,己情为怒,闻彼怒而惧。是怒之与惧,外内相依,以为彼此之异,故分之为七。大意犹与此同也。人之情性,共禀于天,天不差忒,则人亦有常,故民所执持有常道,莫不好美德之人。下句言天见民意,好此美德,故天亦爱此天子之事。此言好美德之人,谓好之以为君也。若然,物以同声相应,人以同志相亲。圣明之君,乃爱贤臣。无道之世,恶人得宠。古先帝代莫不尽然。君既如此,则民亦如之。恶人当爱恶君矣,而云同好美德之人者,人之本意,皆欲爱善,虽则逐臭之夫,当时不以为恶,但识鉴不同,谓为善耳,未有故知是其恶而爱之者也。且民之爱君,为被其政教,虽则愚民,亦知爱善君矣。

[疏] 传「仲山甫,樊侯」。

○正义曰:言仲山甫是樊国之君,爵为侯,而字仲山甫也。《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是山甫为樊国之君也。韦昭云:「食菜于樊。」僖二十五年《左传》说「晋文公纳定襄王,王赐之樊邑」,则樊在东都之畿内也。杜预云:「经传不见畿内之国称侯男者,天子不以此爵赐畿内也。」如预之言,畿内本无侯爵。传言樊侯,不知何所案据。

[疏] 笺「监视」至「聪明」。

○正义曰:「监,视。假,至」,《释诂》文。上句言民好有德之君,故以此明至于下,为周之政教光明,至于天下,正谓宣王政教明也。但天子之文见于下句,故直言有周耳。上言民好有德,此言天爱宣王,为生贤佐,言天亦好是懿德,亦犹民也。引《书》曰者,《泰誓》文也。彼注云:「天之所谓聪明有德者,由民也。」言天所善恶,与民同。引之者,证天从民意也。案序云「任贤使能,周室中兴」,是由有贤臣佐王,政始得光明。此文乃言由王政教光明,天乃为生贤佐。先后不同者,宣王之明,与山甫之贤,皆是上天为之。山甫之年未必不长于宣王,非是宣王既明,始生山甫。但作者见明君而有贤臣,为天爱王之势,非实事也。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笺云:嘉,美。令,善也。善威仪,善颜色容貌,翼翼然恭敬。

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古,故。训,道。若,顺。赋,布也。笺云:故训,先王之遗典也。式,法也。力犹勤也。勤威仪者,恪居官次,不解于位也。是顺从行其所为也。显明王之政教,使群臣施布之。○道音导。解,佳卖反,本又作「懈」。下文「匪解」同。

[疏] 「仲山甫」至「使赋」。

○正义曰:上言天生山甫,此言生而有德,言此仲山甫之德如何乎?柔和而美善,维可以为法则。又能善其动止之威仪,善其容貌之颜色,又能慎小其心翼翼然恭敬。既性行如是,至于为臣,则以古昔先王之训典,于是遵法而行之,在朝所为之威仪,于是勤力而勉之。以此人随天子之所行,于是从行而顺之。既天子为善,山甫顺之,故能显明王之教命,使群臣施布行之。群臣奉行王命,由于山甫,故得为此明君,中兴周室。

[疏] 传「古故」至「赋布」。

○正义曰:古是旧故之义,故以古为故也。「训,道」,《释诂》文。「若,顺」,《释言》文。赋与人物是布散之义,故以赋为布也。

[疏] 笺「故训」至「布之」。

○正义曰:古训者,故旧之道,故为先王之遗典也。是力者,勤力为之,故云「勤威仪者,恪居官次」,谓恒常恭敬,居于官之次舍,不解怠于其职位也。「恪居官次」,襄二十三年《左传》文。「不解于位」,《假乐》篇也。是顺谓从其所为言。君须为善,从君之意以成善事也。显明王之政教,使群臣施布之。身为大臣,故得使在下者布行王政也。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祖考,王躬是保。戎,大也。笺云:戎,犹女也。躬,身也。王曰:女施行法度于是百君,继女先祖先父始见命者之功德,王身是安。使尽心力于王室。○辟音璧。

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喉舌,冢宰也。笺云:出王命者,王口所自言,承而施之也。纳王命者,时之所宜,复于王也。其行之也,皆奉顺其意,如王口喉舌亲所言也。以布政于畿外,天下诸侯于是莫不发应。○出纳并如字。纳亦作内,音同。喉音侯。应,应对之应。

[疏] 「王命」至「爰发」。

○毛以为,王命此仲山甫曰:汝可以为长官,施其法度于是天下之百君,当继而光大尔之祖考,又奉承汝王之身,于是而安宁之。仲山甫既受命为官,乃施行职事,于是出纳王之教命。王有所言,出而宣之。下有所为,纳而白之。作王之咽喉口舌,布其政教于畿外之国。政教明美,所为合度,四方诸侯被其政令,于是皆发举而应之。美其出言而善,人皆应和也。○郑唯戎字为异。馀同。

[疏] 笺「戎犹」至「王室」。

○正义曰:戎之为大,虽是正训,于理不惬,故易以为汝。汝施法度于是百君,谓百辟卿士,通畿外诸侯。下云「赋政于外」,明百辟之言兼畿外矣。言继汝先祖,明其先有功。先祖有功,必是始封之君,故云始见命者之功德也。言尽心力于王室者,发举由心,施行在力,令尽心力,使为至忠也。

[疏] 传「喉舌,冢宰」。

○正义曰:上句云「式是百辟」,与百君为法,则王朝上卿,故为冢宰。舜命龙作纳言云:「出纳朕命」。彼特立纳言之官,以典王命出入,即今之纳言也。与此出纳王命者异。

[疏] 笺「出王」至「发应」。

○正义曰:以出从于王,故为王口所自言。纳自外来,故为时之所宜。复于王,复,白也。《太宰职》曰:「王视治朝则赞听治。」注云:「治朝在路门外,群臣治事之朝。王视之,则助王平断焉。」是出王命也。又曰:「岁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听其致事,而诏王废置。」注云:「平其事来至者之功状而奏白王。」是纳王命也。《宰夫》「掌诸臣之复」。注云:「复之言报也,反也。反报于王,谓朝廷奏事。」是谓奏事为复也。天下诸侯于是莫不发应,即《易》所谓「出其言善,千里之外应之」,是也。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将,行也。笺云:肃肃,敬也。言王之政教甚严敬也,仲山甫则能奉行之。若,顺也。顺否,犹臧否,谓善恶也。○否音鄙,恶也。注同。旧方九反,王同,云:「不也。」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笺云:夙,早。夜,莫。匪,非也。一人,斥天子。○莫音暮。

[疏] 「肃肃」至「一人」。

○正义曰:肃肃然甚可尊严而畏敬者,是王之教命。严敬而难行者,仲山甫则能奉行之。畿外邦国之有善恶顺否,在远而难知者,仲山甫则能显明之。能内奉王命,外治诸侯,是其贤之大也。既能明晓善恶,且又是非辨知,以此明哲,择安去危,而保全其身,不有祸败。又能早起夜卧,非有懈倦之时,以常尊事此一人之宣王也。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笺云:柔,犹濡毳也。刚,坚强也。刚柔之在口,或茹之,或吐之,喻人之于敌强弱。○茹音汝,又如庶反,《广雅》云:食也。濡,如朱反,一音如宛反。毳,昌锐反,本又作脆,七岁反。强,其良反。下同。或其丈反。

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矜,古顽反。

[疏] 「人亦」至「强御」。

○正义曰:上既言明哲勤事,此又言其发举得中。人亦有俗谚之常言,说人之恒性,莫不柔濡者,则茹食之。坚刚者,则吐出之。喻见前敌寡弱者则侵侮之,强盛者则避畏之。言凡人之性,莫不皆尔。维有仲山甫则不然,虽柔亦不茹,虽刚亦不吐,不欺侮于鳏寡孤独之人,不畏惧于强梁御善之人。不侮不畏,即是不茹不吐。既言其喻,又言其实以充之。茹者,噉食之名,故取菜之入口名为茹。《礼》称茹毛,亦其事也。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仪,宜也。笺云:輶,轻。仪,匹也。人之言云:德甚轻然,而众人寡能。独举之以行者,言政事易耳。而人不能行者,无其志也。我与伦匹图之,而未能为也。我,吉甫自我也。○輶,馀久反,又音由。鲜,息浅反。我义,毛如字,宜也,郑作「仪」,仪,匹也。易,以豉反。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爱,隐也。笺云:爱,惜也。仲山甫能独举此德而行之,惜乎莫能助之者,多仲山甫之德,归功言耳。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有衮冕者,君之上服也,仲山甫补之,善补过也。笺云:衮职者,不敢斥王之言也。王之职有阙,辄能补之者,仲山甫也。○衮,古本反,冕服名。

[疏] 「人亦」至「补之」。

○毛以为,人亦有俗谚之常言:德之在人,此于无德之时,非复益重,其轻如毛,然其轻如毛,行之甚易,要民无其志,寡能举行之者。我以人之此言,实得其宜,乃图谋之,观谁能行德,维仲山甫独能举此德而行之。其德义深远而隐,莫有能助行之者。山甫既无人助,独行之耳。故服衮冕之人,职事有所废阙,维仲山甫能补益之。以此,故可任用,以致中兴。○郑唯仪为匹、爱为惜为异。馀同。

[疏] 笺「輶轻」至「自我」。

○正义曰:「輶,轻」,《释言》文。「仪,匹」,《释诂》文。然则郑读为仪,故以为匹。以言图之,当与前人共谋,故易传也。《表记》称「仁之为器也重,其为道也远,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则德当重矣,而云轻如毛者,若论德所施行,实为重大,若言在人身体,则于人不重,故为轻也。言如毛者,举轻物以喻其轻之甚耳,其实轻于毛也,故《中庸》引此云:「毛犹有伦。」是怪其所比为重也。举者,提持之言。既以重轻为喻,故以举言之。举谓施行之,故云「举之以行」。既引人言,乃云我图,故知「我,吉甫自我也」。

[疏] 传「爱,隐」。

○正义曰:《释言》文。

[疏] 笺「爱惜」至「言耳」。

○正义曰:爱者,吝惜之言,故为惜也。惜其无助,则为叹伤之深,故易传也。宣王之臣,贤哲多矣,而云莫能助之,辞为太甚,故云「多山甫之德,归功言之也」。

[疏] 传「有衮」至「补过」。

○正义曰:传以天子之服,其名多矣,而独言衮职之意。以衣服之中有衮冕者,是人君之上服,故举衮以表君也。若然,天子以大裘之冕为尊,故《觐礼》谓衮冕为裨冕。而言上服者,以大裘之冕无旒,事天乃服,以示质耳,非与人君行礼之正衣,故以衮为上也。善补过者,《易·系辞》文。言善补衮职之人过也。宣二年《左传》引此,乃云「能补过也」。

[疏] 笺「衮职」至「山甫」。

○正义曰:衮职,实王职也。不言王而言衮,不敢指斥而言,犹律谓天子为乘舆也。王之职有缺,辄能补之,谓有所不可则谏争之。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每怀靡及。言述职也。业业,言高大也。捷捷,言乐事也。笺云:祖者,将行犯軷之祭也。怀私为每怀。仲山甫犯軷而将行,车马业业然动,众行夫捷捷然至,仲山甫则戒之曰:既受君命,当速行。每人怀其私而相稽留,将无所及于事。○捷,在接反。軷,步葛反,道祭也。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东方,齐也。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笺云:彭彭,行貌。锵锵,鸣声。以此车马命仲山甫使行,言其盛也。○将,七羊反,本亦作「锵」,同。逼,本亦作「亻畐」,彼侧反。隘,于懈反。菑,侧其反。临菑,地名。

[疏] 「仲山甫」至「东方」。

○正义曰:既言在内佐王,又说外行述职。言仲山甫既受王命,将欲适齐,出于国门,而为祖道之祭,止陈车骑而人观之,见其所乘之驷牡业业然动而高大,所从众人之行夫捷捷然敏而乐事于其祖。而既饯,仲山甫则戒其从人曰:尔等既受君命,当须速行。若每人怀其私而相稽留,将无所及于事也。既戒,乃乘其驷牡之马彭彭然而行,八鸾之声又锵锵然而鸣。所以为此行者,王命仲山甫以此车马令乘之而行,往筑城于彼东方之国,谓使之城齐也。

[疏] 传「言述」至「乐事」。

○正义曰:仲山甫为王之卿士,职当眺省诸侯。言此出行者,述其卿士之职也。业业,动之貌,言高大者,见其高大而动,故业业然。捷捷者,举动敏疾之貌。行者或苦于役,则举动迟缓,故言捷捷以见其劝乐于事也。

[疏] 笺「祖者」至「于事」。

○正义曰:以行者既祖,乃即于路,故云「将行犯軷而祭也」。「每怀靡及」,在「征夫」之下,而与《皇皇者华》文同,故亦依彼取《外传》而径破之云:怀私为每怀。此征夫是山甫从人,故知山甫戒之,恐其无及于事也。《皇皇者华》传以「怀」为「和」,笺破「和」为「私」,以申传意。其义不异于传,故知此笺之意亦与传同也。但毛传省略,彼王肃为之作说,亦云己与毛同。未知谁得毛旨,此亦当然。王肃云:「仲山甫虽有柔和明知之德,犹自谓无及。」传意未必不然也。

[疏] 传「东方」至「临菑」。

○正义曰:下言「徂齐」,故知「东方,齐也」。又解王命城齐之意,由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时齐居逼隘,故王使仲山甫往城而定之也。既言所定,不知定在何处,故云「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毛时书籍犹多,去圣未远,虽言盖为疑辞,其当有所依约而言也。《史记·齐世家》云:「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迁之言未必实也。

[疏] 笺「彭彭」至「其盛」。

○正义曰:承上出祖之后,则是在道之事,故以彭彭为行貌。马动则鸾鸣,故言锵锵为鸣声也。既言车马,乃云王命,明王以此车马命山甫使行。以王命所赐,而作者言其貌状,知是言其车马之盛。

四牡骙骙,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骙骙,犹彭彭也。喈喈,犹锵锵也。遄,疾也。言周之望仲山甫也。笺云:望之,故欲其用是疾归。○骙,求龟反。喈音皆。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笺云:穆,和也。吉甫作此工歌之诵,其调和人之性,如清风之养万物然。仲山甫述职,多所思而劳,故述其美以慰安其心。

[疏] 「四牡」至「其心」。

○正义曰:此言周人欲山甫之速归,并说己作诗之意。言仲山甫乘王命之四牡骙骙然壮健,八鸾之声喈喈然而鸣。仲山甫乘此车马,以往于齐。周人欲山甫用此壮健车马,疾其在路而早归也。山甫既行役如此,故我吉甫作是工师之诵,其调和人之情性,如清微之风化养万物,使之日有长益也。以仲山甫述职,日月长久,而多所思,故述其美以慰安其心,欲使之自忘劳也。

[疏] 传「骙骙」至「山甫」。

○正义曰:此所陈者,还是上之车马,故犹之也。《释诂》云:「遄,速。」即疾也。欲使之速归者,言山甫有德,周人爱之,不用使久在于外,故云「式遄其归」。言周人思望仲山甫也。

[疏] 传「清微」至「万物」。

○正义曰:解诗而比风之意,以清微之风化养万物,故以比清美之诗可以感益于人也。清微者,言其不暴疾也。化养万物,谓谷风、凯风也。

[疏] 笺「穆和」至「其心」。

○正义曰:穆是美之貌,故为和也。穆下即云「如清风」,是穆为清之用,故和为调和人之性也。

《烝民》八章,章八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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