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柏舟诂训传第三
○陆曰:郑云:「邶、墉、卫者,殷纣畿内地名,属古冀州。自纣城而北曰邶,南曰墉,东曰卫。卫在汲郡朝歌县,时康叔正封于卫。其末子孙稍并兼彼二国,混其地而名之。作者各有所伤,从其本国而异之,故有邶、墉、卫之诗。」王肃同。从此讫《豳·七月》,十二国并变风也。邶,蒲对反,本又作「鄁」,《字林》方代反。柏音百,字又作「栢」。
邶墉卫谱邶、墉、卫者,商纣畿内方千里之地。
○正义曰:《地理志》云:「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墉、卫是也。」如《志》之言,故知畿内。以畿内,故知方千里也。
○其封域在《禹贡》冀州大行之东。
○正义曰:案《禹贡》大行属冀州。《地理志》云:「大行在河内山阳县西北。」以《诗》言,楚丘、桑中、淇水、漕浚皆在山东,故皆云在大行之东。大行属河内,河内即纣都,而西不逾大行者,盖其都近西也。
○北逾衡漳,
○正义曰:郑注《禹贡》云:「衡漳者,漳水潢流。」《地理志》云:「漳水在上党沽县大黾谷,东北至安平阜城入河。」以漳水自上党而过邺城之北,南距纣都百馀里耳,故知逾之。
○东及兖州桑土之野。
○正义曰:《禹贡》兖州云:「桑土既蚕。」注云:「其地尤宜蚕桑,因以名之。」今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僖三十一年「卫迁于帝丘」,杜预云:「帝丘,今东郡濮阳县也。」濮阳在濮水之北,是有桑土明矣。○周武王伐纣,以其京师封纣子武庚为殷后。正义曰:此皆《史记·世家》文。○庶殷顽民,被纣化日久,未可以建诸侯,乃三分其地,置三监,使管叔、蔡叔、霍叔尹而教之。正义曰:《地理志》云:「邶以封纣子武庚;墉,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则三监者,武庚为其一,无霍叔矣。王肃、服虔皆依《志》为说。郑不然者,以《书传》曰「武王杀纣,立武庚,继公子禄父。使管叔、蔡叔监禄父,禄父及三监叛」。言使管、蔡监禄父,禄父不自监也。言禄父及三监叛,则禄父已外更有三人为监,禄父非一监矣。《古文尚书·蔡仲之命》曰「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降霍叔于庶人,三年不齿」,则以管、蔡、霍三叔为三监明矣。孙毓亦云:「三监当有霍叔,郑义为长。」然则《书叙》唯言伐管叔、蔡叔,不言霍叔者,郑云「绹赦之也。」《王制》使大夫监于方伯之国,国三人。谓使大夫三人监州长也。此为殷民难化,且使监之。武庚又非方伯,不与《王制》同也。《史记》云:「武王为武庚未集,恐其有贼心,乃令弟管叔、蔡叔傅相之,三分其地置三监。」则三叔各监一国,不知所监之国为谁也。《地理志》虽云管叔尹墉,蔡叔尹卫,以武庚在三监之中,未可据信,则管、蔡所监不足明矣,故郑不指言之。监者,且令监之,非所封也。封,即管、蔡、霍是也。○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墉,东谓之卫。
○正义曰:此无文也。以诗人之作,自歌土风,验其水土之名,知其国之所在。《卫》曰「送子涉淇,至于顿丘」,顿丘今为县名,在朝歌纣都之东也。纣都河北,而《墉》曰「在彼中河」,墉境在南明矣。都既近西,明不分国,故以为邶在北。三国之境地相连接,故《邶》曰「亦流于淇」,《墉》曰「送我乎淇之上矣」,《卫》曰「瞻彼淇奥」,是以三国皆言淇也。戴公东徙,渡河野处漕邑,则漕地在墉也。而《邶》曰「土国城漕」,国人所筑之城也;「思须与漕」,卫女所经之邑也;「河水弥弥」,宣公作台之处也。此诗人本述其事,作为自歌其土也。王肃、服虔以为墉在纣都之西。孙毓云:「据《墉风·定之方中》,楚丘之歌,墉在纣都之南,相证自明,而城以西无验。其城之西,迫于西山,南附洛邑,檀伯之封,温原樊州皆为列国,《墉风》所兴,不出于此,郑义为长。」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见周公将摄政,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正义曰:此皆《金縢》之文,唯「见周公将摄政」一句非耳。彼注云:管,国名。叔,字。周公兄,武王弟,封于管。群弟,蔡叔、霍叔。武王崩,周公免丧,欲居摄。小人不知天命而非之,故流「公将不利于孺子」之言于京师。孺子,谓成王也。知管叔「周公之兄」者,《孟子》文也。周公避之,居东都二年。秋,大熟未获,有雷电疾风之异。乃后成王悦而迎之,反而遂居摄。
○正义曰:知者,准的《金縢》之文。如郑注《金縢》,周公初出,成王年十三。避居二年,成王年十四。秋,大熟,遭雷风。成王迎而反之。是成王年十五,避居三年。云「二年」者,不数初出之年故也。
三监导武庚叛。
○正义曰:《书序》云:「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注云:「周公还摄政,惧诛,因开导淮夷与俱叛。居摄一年之时,系之武王。崩者,其恶之初自崩始也。」又《书传》曰:「使管叔、蔡叔监禄父。武王死,成王幼,管、蔡疑周公而流言。奄君蒲姑谓禄父曰:『武王既死矣,成王尚幼矣,周公见疑矣。此百世之时也,请举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奄君导之,禄父遂与三监叛,则三监亦导之矣。故《左传》曰「管、蔡启商,惎间王室」是也。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复伐三监。
○正义曰:「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书序》文也。彼注云「黜殷命,谓诛武庚」是也。既杀武庚,复伐三监,为异时伐者,以《书序》「黜殷命」,「伐管、蔡」,别文言之,明非一时也。杀武庚,伐三监,皆在摄政二年,故《书传》曰「二年克殷」。注云:「诛管、蔡及禄父等也」。○更于此三国建诸侯,以殷馀民封康叔于卫,使为之长。
○正义曰:以未可建诸侯,故置三监。今既伐三监,明于此建诸侯矣。《书序》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以殷馀民封康叔,作《康诰》。」摄政二年伐管、蔡,四年建侯于卫,则伐管蔡、封康叔异年,而《书序》连言之者,注云:「言伐管、蔡者,为因其国也。」王肃《康诘》注云「康,国名,在千里之畿内。既灭管、蔡,更封为卫侯」。郑无明说,义或当然。或者康谥也。言为之长者,以周公建国不过五百里,明不以千里之地尽封康叔,故知更建诸侯也。妹邦于诸国属墉,《酒诰》命康叔云:「明大命于妹邦。」注云:「妹邦者,纣都所处,其民尤化纣嗜酒。今禄父见诛,康叔为其连属之监,是康叔并监墉也。」又季札见歌《邶》、《墉》、《卫》,言「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故知为之长。后世子孙稍并彼二国,混而名之。
○正义曰:以康叔不得二国,故知后世子孙也。顷公之恶,邶人刺之,则顷公以前已兼邶。其墉或亦然矣。周自昭王以后,政教陵迟,诸侯或强弱相陵,故得兼彼二国,混一其境,同名曰卫也。此殷畿千里,不必邶、墉之地止建二国也。或多建国数,渐并于卫,不必一时灭之,故云稍并兼也。《地理志》云:「武王崩,三监叛,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迁邶、墉之民于洛邑,故邶、墉、卫三国之诗相与同风。」如《志》之言,则康叔初即兼彼二国,非子孙矣。服虔依以为说,郑不然者,以周之大国不过五百里,王畿千里,康叔与之同,反过周公,非其制也。
七世至顷侯,当周夷王时,卫国政衰,变风始作。
○正义曰:《卫世家》云:「康叔卒,子康伯立。卒,子孝伯立。卒,子嗣伯立。卒,子疌伯立。卒,子靖伯立。卒,子贞伯立。卒,子顷候立。」除顷侯,故七世也。又曰:「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为卫侯。」故知当夷王时。此郑数君世,诸国不同。齐、陈并数有诗之君,此及曹不数,顷公、共公又不数,及鲁则并数,此皆随便而言,不为例也。故作者各有所伤,从其国本而异之,为《邶》、《墉》、《卫》之诗焉。
○正义曰:《绿衣》、《日月》、《终风》、《燕燕》、《柏舟》、《河广》、《泉水》、《竹竿》述夫人卫女之事,而得分属三国者,如此《谱》说,定是三国之人所作,非夫人卫女自作矣。《泉水》、《竹竿》俱述思归之女,而分在异国,明是二国之人作矣。女在他国,卫人得为作诗者,盖大夫聘问往来,见其思归之状,而为之作歌也。唯《载驰》一篇序云「许穆夫人作也」,《左传》曰「许穆夫人赋《载驰》」,《列女传》称夫人所亲作,或是自作之也。若许穆夫人所作,而得入《墉风》者,盖以于时国在墉地,故使其诗属墉也。《木瓜》美齐,《猗嗟》刺鲁,各从所作之风,不入所述之国。许穆夫人之诗得在卫国者,以夫人身是卫女,辞为卫发,故使其诗归卫也。宋襄之母则身已归卫,非复宋妇,其诗不必亲作,故在卫焉。并邶、墉分为三国,郑并十邑不分之者,以郑在西都,十邑之中无郑名,又皆国小,土风不异,不似邶、墉之地,大与卫同,又先有卫名,故分之也。虽分从邶、墉,其实卫也。故序每篇言卫,明是卫诗,犹唐实是晋,故序亦每篇言晋也。其秦仲、陈佗皆以字配国,当谥号之称,非为国名而施也。若异国之君,必以国配谥,恐与其君相乱,若《河广》宋襄,《木瓜》齐桓,《猗嗟》鲁庄公之辈是也。三国如此次者,以君世之首在前者为先,故《世家》,顷侯卒,子厘侯立。四十二年卒,子共伯馀立为君。共伯弟和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自杀。卫人立和为卫侯,是为武公。以顷公三国诗之最先,故《邶》在前也。《墉·柏舟》与《淇奥》虽同是武公之诗,共姜守义事在武公政美入相之前,故《墉》次之,《卫》为后也。凡编诗以君世为次,此三国当其君之时,或作或否,其有诗者,各于其国以君世为次也。《世家》曰:「武公即位,修康叔政,百姓和集。五十五年卒,子庄公杨立。二十三年卒,太子完立,是为桓公。二年,弟州吁骄奢,桓公黜之。十六年,州吁袭杀桓公而自立。九月杀州吁于濮,迎桓公子晋于邢而立之,是为宣公。十九年卒,太子朔立,是为惠公。四年奔齐,立公子黔牟。黔牟立八年,惠公复入。三十三年卒,子懿公赤立。九年为狄所灭,立昭伯顽之子申为戴公。元年卒,立弟毁,是为文公。」此其君次也。序者,或以事明主,或言其谥,或终始备言,或与初见末义相发明,要在理着而已。若一君止一篇者,明言号谥,多则文有详略。《邶·柏舟》云「顷公之时」,则顷公诗也。《绿衣》「庄姜伤己,妾上僣」,当庄公时,则庄公诗也。诗述庄姜而作,故序不言庄公也。《燕燕》云「庄姜送归妾也」,妾非夫人所当出,出不当夫人送,今云「送归妾」,明子死乃送之,是州吁诗也。《日月》、《终风》、《击鼓》,序皆云州吁。《凯风》从上明之,皆州吁诗也。《雄雉》、《匏有苦叶》,序言宣公,举其始,《新台》、《二子乘舟》复言宣公,详其终,则《谷风》、《式微》、《旄丘》、《简兮》、《泉水》、《北门》、《北风》、《静女》在其间,皆宣公诗也。《墉·柏舟》云「共伯蚤死,其妻守义」,明武公时作,则武公诗也。《墙有茨》「公子顽通于君母」,君母则惠公母,则惠公诗也。《鹑之奔奔》云「宣姜」,亦是惠公之母,则《君子偕老》、《桑中》在其间,亦皆惠公诗也。《定之方中》、《蝃蝀》、《相鼠》、《于旄》,序皆云文公,文公诗可知。《载驰序》云「懿公为狄人所灭,露于漕邑」,则戴公诗也。在文公下者,后人不能尽得其次第,烂于下耳。《卫·淇奥》云「美武公」,则武公诗矣。《考盘》、《硕人》,序皆云「庄公」,则庄公诗也。《氓》云「宣公之时」,则宣公诗也。《竹竿》从上言之,亦宣公诗也。《芄兰》刺惠公,则惠公诗也。《河广》云「宋襄公母归于卫」,母虽父所出,而文系于襄梗覂明襄公即位乃作,襄公以鲁僖十年即位,二十一年卒,终始当卫文公,则文公诗矣。《伯兮》云「为王前驱」,《有狐序》云「卫之男女失时」,皆不言谥,在《河广》、《木瓜》之间,则似文公诗矣。但文公、惠公之时,无从王征伐之事,惟桓五年秋,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当宣公时,则《伯兮》宣公诗也。《伯兮》既为宣公诗,则《有狐》亦非文公诗也。文公灭而复兴,诗无刺者,不得有男女失时之歌,则《有狐》亦宣公诗也,与《伯兮》俱烂于此,本在《芄兰》之上,序者于《氓》举国公以明下,故不复言宣公耳。推此则换烂在作序之后,故举上明下。若本第于此,则《伯兮》宜言谥以辨嫌,不宜越《芄兰》、《河广》而蒙《氓》诗之序也。《木瓜》云「齐桓公救而封之」,则文公诗也,故郑于左方中皆以此知之也。然郑于其君之下云某篇某作者,准其时之事而言,其作未必即此君之世作也。何则?文王之诗有在成王时作者,是不必其时即作也。《春秋》之义,未逾年不成君,而州吁以春弑君,九月死于濮,不成君而得有诗者,以其已在君位,百姓蒙其恶,故得作诗以刺之也。《柏舟》共姜自誓,不为共伯诗者,以共伯已死,其妻守义,当武公之时,非共伯政教之所及,所以为武公诗也。诸变诗一君有数篇者,大率以事之先后为次,故卫宣公先蒸于夷姜,后纳伋妻,《邶》诗先《匏有苦叶》,后次《新台》,是以事先后为次也。举此而言,则其馀皆以事次也。《墙有茨》、《鹑之奔奔》皆刺宣姜,其篇不次,而使《桑中》间之,则编篇之意,或以事义相类,或以先后相次,序、注无其明说,难以言之。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卫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不遇者,君不受已之志也。君近小人,则贤者见侵害。○柏,木名。顷音倾。近,附近之近。
○正义曰:笺以仁人不遇,嫌其不得进仕,故言「不遇者,君不受己之志」,以言「亦泛其流」,明与小人并列也。言「不能奋飞」,是在位不忍去也。《谷梁传》曰:「遇者何?志相得。」是不得君志亦为不遇也。二章云「薄言往诉,逢彼之怒」,是君不受己之志也。四章云「觏闵既多,受侮不少」,是贤者见侵害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兴也。泛,流貌。柏,木,所以宜为舟也。亦泛泛其流,不以济度也。笺云: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与物泛泛然俱流水中。兴者,喻仁人之不见用,而与群小人并列,亦犹是也。○泛,敷剑反。「泛,流貌」,本或作「泛泛,流貌」者,此从王肃注加。耿耿不寐,如有隐忧。耿耿,犹儆儆也。隐,痛也。笺云:仁人既不遇,忧在见侵害。○耿,古幸反。儆音景。微我无酒,以敖以游。非我无酒,可以敖游忘忧也。○敖,本亦作「遨」,五羔反。
○正义曰:言泛然而流者,是彼柏木之舟。此柏木之舟宜用济渡,今而不用,亦泛泛然其与众物俱流水中而己。以兴在列位者是彼仁德之人,此仁德之人宜用辅佐,今乃不用,亦与众小人并列于朝而己。仁人既与小人并列,恐其害于己,故夜儆儆然不能寐,如人有痛疾之忧,言忧之甚也。非我无酒,可以敖游而忘此忧,但此忧之深,非敖游可释也。
○正义曰:《竹竿》云「桧楫松舟」,《菁菁者莪》云「泛泛杨舟」,则松杨皆可为舟。言柏木所以宜为舟者,解以舟喻仁人之意,言柏木所以宜为舟,犹仁人所以宜为官,非谓馀木不宜也。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鉴,所以察形也。茹,度也。笺云:鉴之察形,但知方圆白黑,不能度其真伪。我心非如是鉴,我于众人之善恶外内,心度知之。○监,本又作「鉴」,甲暂反,镜也。茹,如预反,徐音如庶反。度,待洛反,下同。亦有兄弟,不可以据。据,依也。笺云:兄弟至亲,当相据依。言亦有不相据依以为是者,希耳。责之以兄弟之道,谓同姓臣也。薄言往诉,逢彼之怒。彼,彼兄弟。○诉,苏路反。怒,协韵,乃路反。
○正义曰:仁人不遇,故自称已德,宜所亲用。言我心非如鉴,然不可以茹也。我心则可以茹,何者?鉴之察形,但能知外之方圆白黑,不能度知内之善恶真伪。我心则可以度知内之善恶,非徒如鉴然。言能照察物者,莫明于鉴,今己德则逾之。又与君同姓,当相据依。天下时亦有兄弟不可以据依者,犹尚希耳。庶君应不然。何由亦不可以据乎?我既有德,又与君至亲,而不遇我。薄往君所愬之,反逢彼君之恚怒,不受己志也。
○正义曰:此责君而言兄弟者,此仁人与君同姓,故以兄弟之道责之。言兄弟者,正谓君与己为兄弟也,故「逢彼之怒」,传曰「彼,彼兄弟」,正谓逢遇君之怒,以君为兄弟也。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石虽坚,尚可转。席虽平,尚可卷。笺云:言已心志坚平,过于石席。○卷,眷勉反。注同。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君子望之俨然可畏,礼容俯仰各有威仪耳。棣棣,富而闲习也。物有其容,不可数也。笺云:称已威仪如此者,言己德备而不遇,所以愠也。○棣,本或作「逮」,同徒帝反,又音代。选,雪兖反,选也。俨,鱼检反,本或作「严」,音同。数,色主反。
○正义曰:仁人既不遇,故又陈己德以怨于君。言我心非如石然,石虽坚,尚可转,我心坚,不可转也。我心又非如席然,席虽平,尚可卷,我心平,不可卷也。非有心志坚平过于石席,又有俨然之威,俯仰之仪,棣棣然富备,其容状不可具数。内外之称,其德如此。今不见用,故己所以怨。
○正义曰:此言「君子望之俨然可畏」,解经之威也。「礼容俯仰各有宜耳」,解经之仪也。《论语》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左传》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是也。言威仪棣棣然,富备而闲晓,贯习为之。又解不可选者,物各有其容,遭时制宜,不可数。昭九年《左传》曰「服以旌礼,礼以行事,事有其物,物有其容」是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愠,怒也。悄悄,忧貌。笺云:群小,众小人在君侧者。○悄,七小反。愠,忧运反。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闵,病也。○遘,古豆反,本或作「觏」。侮音武,徐又音茂。静言思之,寤辟有摽。静,安也。辟,拊心也。摽,拊心貌。笺云:言,我也。○辟,本又作「擘」,避亦反。摽,符小反。拊音抚。
○正义曰:言仁人忧心悄悄然,而怨此群小人在于君侧者也。又小人见困病于我既多,又我受小人侵侮不少,故怨之也。既不胜小人所侵害,故我于夜中安静而思念之,则寤觉之中,拊心而摽然,言怨此小人之极也。「觏闵既多,受侮不少」,言「觏」,自彼加我之辞;言「受」,从已受彼之称耳。
○正义曰:辟既为拊心,即云「有摽」,故知「摽,拊心貌」,谓拊心之时,其手摽然。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笺云:日,君象也。月,臣象也。微,谓亏伤也。君道当常明如日,而月有亏盈,今君失道而任小人,大臣专恣,则日如月然。○迭,待结反,《韩诗》作「<img src="pic/C106.bmp">」,音同,云:「<img src="pic/C106.bmp">,常也。心之忧矣,如匪澣衣。如衣之不澣矣。笺云:衣之不澣,则愦辱无照察。○澣,户管反。愦,古对反。静言思之,不能奋飞。不能如鸟奋翼而飞去。笺云:臣不遇于君,犹不忍去,厚之至也。
○正义曰:日当常明,月即有亏,今日何为与月更迭而亏伤乎?犹君何为与臣更迭而屈伸乎。日实无亏伤,但以日比君,假以言之耳。君既失道,小人纵恣,仁人不遇,故心之忧矣,如不浣之衣。衣不浣,愦辱无照察,似己之忧,烦愦无容乐。仁人忧不自胜,言我安静而思,君恶如是,意欲逃亡,但以君臣之故,不能如鸟奋翼而飞去,鸟能择木,故取譬焉。
○正义曰:《礼器》曰「大明生于东,月生于西,阴阳之分,夫妇之位」,则日月喻夫妇也。《孝经谶》曰「兄日姊月」,日月又喻兄姊。以其阴阳之象,故随尊卑为喻。居、诸者,语助也。故《日月》传曰:「日乎月乎」,不言居、诸也。《檀弓》云:「何居,我未之前闻也?」注云:「居,语助也。」《左传》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服虔云:「诸,辞。」是居、诸皆不为义也。微谓亏伤者,《礼运》云:「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注云「一盈一阙,屈伸之义」,是也。《十月之交》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笺云:「微,谓不明也。」以为日月之食。知此微非食者,以经责日云「何迭而微」,是日不当微也。若食,则日月同有,何责云「胡迭而微」?故知谓亏伤也。彼《十月之交》陈食事,故微谓食,与此别。
○正义曰:此仁人以兄弟之道责君,则同姓之臣,故恩厚之至,不忍去也。以《箴膏盲》云「楚鬻拳同姓,有不去之恩」,《论语》注云「箕子、比干不忍去」,皆是同姓之臣,有亲属之恩,君虽无道,不忍去之也。然君臣义合,道终不行,虽同姓,有去之理,故微子去之,与箕子、比干同称三仁,明同姓之臣,有得去之道也。
《柏舟》五章,章六句。
《绿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僣,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绿当为「褖」,故作「褖」,转作「绿」,字之误也。庄姜,庄公夫人,齐女,姓姜氏。妾上僣者,谓公子州吁之母,母嬖而州吁骄。○绿,毛如字。绿,东方之间色也。郑改作「褖」,吐乱反。篇内各同。「妾上」,时掌反,注「上僣」皆同。僣,笺念反。吁,况于反。嬖,补计反。《谥法》云:「贱而得爱曰嬖。」嬖,卑也、媟也。
○正义曰:作《绿衣》诗者,言卫庄姜伤已也。由贱妾为君所嬖而上僣,夫人失位而幽微,伤已不被宠遇,是故而作是诗也。四章皆伤辞,此言「而作是诗」及「故作是诗」,皆序作诗之由,不必即其人自作也,故《清人序》云「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非高克自作也。《云汉》云「百姓见忧,故作是诗」,非百姓作之也。若《新台》云「国人恶之,而作是诗」,《硕人》云「国人忧之,而作是诗」,即是国人作之。各因文势言之,非一端,不得为例也。
○正义曰:必知「绿」误而「褖」是者,此「绿衣」与《内司服》「绿衣」字同。内司服当王后之六服,五服不言色,唯绿衣言色,明其误也。《内司服》注引《杂记》曰:「夫人复税衣褕翟。」又《丧大记》曰「士妻,以褖衣」。言褖衣者甚众,字或作「税」。此「绿衣」者,实作「褖衣」也。以此言之,《内司服》无褖衣,而《礼记》有之,则褖衣是正也。彼绿衣宜为褖衣,故此绿衣亦为褖衣也。诗者咏歌,宜因其所有之服而言,不宜举实无之绿衣以为喻,故知当作褖也。隐三年《左传》曰「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是齐女,姓姜氏也。又曰:「公子州吁,嬖人之子。」是州吁之母嬖也。又曰:「有宠而好兵。石碏谏曰:『宠而不骄,鲜矣!』」是州吁骄也。定本「妾上僣者,谓公子州吁之母也。母嬖而州吁骄」。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兴也。绿,间色。黄,正色。笺云:褖兮衣兮者,言褖衣自有礼制也。诸侯夫人祭服之下,鞠衣为上,展衣次之,褖衣次之。次之者,众妾亦以贵贱之等服之。鞠衣黄,展衣白,褖衣黑,皆以素纱为里。今褖衣反以黄为里,非甚礼制也,故以喻妾上僣。○里音里。间,间厕之间。鞠,居六反,言如菊花之色也。又去六反,言如麹尘之色。王后之服,四曰鞠衣,色黄也。展,知彦反,字亦作「襢」,音同。王后之服,五曰襢衣。毛氏云:融皆云色赤,郑云色白。纱音沙。心之忧矣,曷维其已。忧虽欲自止,何时能止也?
○毛以间色之绿不当为衣,犹不正之妾不宜嬖宠。今绿兮乃为衣兮,间色之绿今为衣而见,正色之黄反为里而隐,以兴今妾兮乃蒙宠兮。不正之妾今蒙宠而显,正嫡夫人反见疏而微。绿衣以邪干正,犹妾以贱陵贵。夫人既见疏远,故心之忧矣,何时其可以止也?○郑以为妇人之服有褖衣,今见妾上僣,因以褖衣失制,喻嫡妾之乱。言褖兮衣兮,褖衣自有礼制,当以素纱为里,今褖衣反以黄为里,非其制也。以喻贱兮妾兮,贱妾自有定分,当以谦恭为事,今贱妾反以骄僣为事,亦非其宜。妾之不可陵尊,犹衣之不可乱制,汝贱妾何为上僣乎!馀同。
○正义曰:绿,苍黄之间色。黄,中央之正色。故云「绿,间色。黄,正色」。言间、正者,见衣正色,不当用间,故《玉藻》云:「衣正色,裳间色。」王肃云「夫人正嫡而幽微,妾不正而尊显」是也。
○正义曰:褖衣黄里为非制,明「褖兮衣兮」言其自有礼制也。礼制者,素纱为里是也。又言「诸侯夫人祭服以下」至「褖衣黑」者,解以褖衣为喻之意。由诸侯之妾有褖衣,故假失制以喻僣也。《内司服》「掌王后之六服:袆衣、褕翟、阙翟、鞠衣、展衣、褖衣、素纱。」注云:「后从王祭先王则服袆衣,祀先公则服褕翟,祭群小祀则服阙翟。」后以三翟为祭服。夫人于其国,衣服与王后同,亦三翟为祭服。众妾不得服之。故鞠衣以下,众妾以贵贱之等服之也。《内司服》又曰:「辨外内命妇之服:鞠衣、展衣、褖衣、素纱。」注云:「内命妇之服,鞠衣,九嫔也;展衣,世妇也;褖衣,女御也。」郑以经称命妇之服,王之三夫人与诸侯夫人名同,则不在命妇之中矣,故注云:「三夫人其阙翟以下乎?」自九嫔以下三等,故为此次也。夫人于其国与王后同,明鞠衣以下,众妾各以其等服之可知也。此服既有三,则众妾亦分为三等,盖夫人下,侄娣鞠衣,二媵展衣,其馀禒衣也。知「鞠衣黄,展衣白,褖衣黑」者,以《士冠礼》陈服于房中,爵弁服,皮弁服,玄端,及《士丧礼》陈袭事于房中,爵弁服,皮弁服,褖衣。以褖衣当玄端,玄端黑,则褖衣亦黑也。故《内司服》注以男子之褖衣黑,则知妇人之褖衣亦黑也。又子羔之袭褖衣纁袡,袡用纁,则衣用黑明矣。褖衣既黑,以四方之色逆而差之,则展衣白、鞠衣黄可知。皆以素纱为里者,以《周礼》六服之外,别言「素纱」,明皆以素纱为里也。今褖衣反以黄为里,非其制,故以喻妾上僣也。然则鞠衣、展衣亦不得以黄为里,独举褖衣者,诗人意所偶言,无义例也。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上曰衣,下曰裳。笺云:妇人之服,不殊衣裳,上下同色。今衣黑而裳黄,喻乱嫡妾之礼。○嫡,本亦作「适」,同丁历反。
○毛以为,间色之绿,今为衣而在上;正色之黄,反为裳而处下,以兴不正之妾,今蒙宠而尊,正嫡夫人反见疏而卑。前以表里与幽显,则此以上下喻尊卑,虽嫡妾之位不易,而庄公礼遇有薄厚也。郑以妇人之服不殊裳,褖衣当以黑为裳,今反以黄为裳,非其制,以喻贱妾当以谦恭为事,今反上僣为事,亦非其宜。
○正义曰:言不殊裳者,谓衣裳连,连则色同,故云上下同色也。定本、《集注》皆云「不殊衣裳」。《丧服》云:「女子子在室为父,布总,箭笄,髽,衰,三年。」直言衰,不言裳,则裳与衰连,故注云「不言裳者,妇人之服不殊裳」是也。知非吉凶异者,《士昏礼》云「女次纯衣」,及《礼记》「子羔之袭,褖衣纁袡为一」,称讥袭妇服,皆不言裳,是吉服亦不殊裳也。若男子,朝服则缁衣素裳,丧服则斩衰素裳,吉凶皆殊衣裳也。
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笺云:亡之言忘也。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绿,末也。丝,本也。笺云:女,女妾上僣者。先染丝,后制衣,皆女之所治为也,而女反乱之,亦喻乱嫡妾之礼,责以本末之行。礼,大夫以上衣织,故本于丝也。○女,崔云「毛如字」,郑音汝。行,下孟反,下同。「以上」,时掌反。「衣织」,于既反,下音志。我思古人,俾无訧兮。俾,使。訧,过也。笺云:古人,谓制礼者。我思此人定尊卑,使人无过差之行。心善之也。○俾,卑尔反,沈必履反。訧音尤,本或作「尤」。差,初卖反,又初佳反。
○毛以为,言绿兮而由于丝兮,此女人之所治。以兴使妾兮而承于嫡兮,此庄公之所治,由丝以为绿,即绿为末,丝为本,犹承嫡而使妾,则妾为卑而嫡为尊。公定尊卑不可乱,犹女治丝,本末不可易。今公何为使妾上僣,而令尊卑乱乎?庄姜既见公不能定尊卑,使己微而妾显,故云我思古之君子,妻妾有序,自使其行无过差者。以庄公不能然,故思之。○郑言为褖衣兮,当先染丝而后制衣,是汝妇人之所为兮,汝何故乱之,先制衣而后染,使失制度也?以兴嫡在先而尊贵,妾在后而卑贱,是汝贱妾之所为,汝何故乱,令妾在先而尊,嫡在后而卑?是乱嫡妾之礼,失本末之行。庄姜既见此妾上僣,违于礼制,故我思古制礼之人,定尊卑,使人无过差之行者。礼令下不僣上,故思之。
○正义曰:织丝而为缯,染之以成绿,故云绿末丝本,以喻妾卑嫡尊也。上章言其反幽显,此章责公乱尊卑。
○正义曰:以此诗伤妾之僣己,故知「汝,汝妾之上僣者」。大夫以上衣织,故知「先染丝,后制衣」。染丝制衣是妇人之事,故言「汝所治为也」。此衣非上僣之妾所自治,但衣者,妇人所作,假言衣之失制,以喻妾之上僣耳。故汝上僣之妾,言汝反乱之,喻乱嫡妾之礼也。云「乱嫡妾之礼,责之以本末之行」,本末者,以先染丝为本,后制衣为末,大意与毛同。但毛以染绿为末,笺以制衣为末耳。笺亦以本喻嫡,以末喻妾,故云「乱嫡妾之礼,责之以本末之行」。又解本丝之意,由大夫以上衣织,故本之。知者,《玉藻》云「士不衣织」。士不得,明大夫以上得也。染人掌染丝帛,染丝谓衣织者也。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凄,寒风也。笺云:絺绤所以当暑,今以待寒,喻其失所也。○凄,七西反。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古之君子,实得我之心也。笺云:古之圣人制礼者,使夫妇有道,妻妾贵贱各有次序。
○毛以为「稀兮绤兮」当服之以暑时,今用之于「凄其以风」之月,非其宜也,以兴嫡兮妾兮当节之以礼,今使之翻然以乱之,亦非其宜也。言絺绤不以当暑,犹嫡妾不以其礼,故庄姜云:我思古之君子定尊卑,实得我之心。○郑以为言「絺兮绤兮」本当暑,今以待凄然寒风,失其所,以兴贱兮妾兮所以守职,今以上僣于尊位,亦失其所,故思古之人制礼,使妻妾贵贱有次序,令妾不得上僣者,实得我之心也。
○正义曰:《四月》云「秋日凄凄」,凄,寒凉之名也。此连云以风,故云寒风也。
○正义曰:传以章首二句皆责庄公不能定其嫡妾之礼,故以为思古之君子,谓能定尊卑,使妻妾次序者也。
○正义曰:笺以上二句皆责妾之上僣,故以为思古之圣人制礼者,使贵贱有序,则妾不得上僣,故思之。
《绿衣》四章,章四句。
《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庄姜无子,陈女戴妫生子名完,庄姜以为己子。庄公薨,完立,而州吁杀之。戴妫于是大归,庄姜远送之于野,作诗见己志。○燕,于见反。戴妫,居危反。戴,谥也。妫,陈姓也。完,字又作「皃」,俗音丸,即卫桓公也。杀,如字,又申志反。见,贤遍反。
○正义曰:作《燕燕》诗者,言卫庄姜送归妾也。谓戴妫大归,庄姜送之。经所陈,皆诀别之后,述其送之之事也。
○正义曰:隐三年《左传》曰:「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又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庄姜以为己子。」四年春,州吁杀桓公,经书「弑其君完」。是庄姜无子,完立,州吁杀之之事也。由其子见杀,故戴妫于是大归。庄姜养其子,与之相善,故越礼远送于野,作此诗以见庄姜之志也。知归是戴妫者,经云「先君之思」,则庄公薨矣。桓公之时,母不当辄归。虽归,非庄姜所当送归,明桓公死后其母见子之杀,故归。庄姜养其子,同伤桓公之死,故泣涕而送之也。言「大归」者,不反之辞,故文十八年「夫人姜氏归于齐」,《左传》曰:「大归也。」以归宁者有时而反,此即归不复来,故谓之大归也。《卫世家》云:「庄公娶齐女为夫人而无子。又娶陈女为夫人,生子早死。陈女女娣亦幸于庄公,而生子完。完母死,庄公命夫人齐女子之,立为大子。」礼,诸侯不再娶,且庄姜仍在,《左传》唯言「又娶于陈」,不言为夫人。《世家》云「又娶陈女为夫人」,非也。《左传》唯言戴妫生桓公,庄姜养之,以为己子,不言其死,云「完母死」,亦非也。然传言又娶者,盖谓媵也。《左传》曰:「同姓媵之,异姓则否。」此陈其得媵庄姜者,《春秋》之世不能如礼。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燕燕,鳦也。燕之于飞,必差池其羽。笺云:差池其羽,谓张舒其尾翼,兴戴妫将归,顾视其衣服。○差,楚佳反,又楚宜反。池,如字。鳦音乙,本又作「乙」,郭乌拔反。之子于归,远送于野。之子,去者也。归,归宗也。远送过礼。于,于也。郊外曰野。笺云:妇人之礼,送迎不出门。今我送是子,乃至于野者,舒己愤,尽己情。○野,如字,协韵羊汝反。沈云:「协句宜音时预反。」后放此。愤,符粉反。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瞻,视也。○涕,他礼反,徐又音弟。
○正义曰:燕燕往飞之时,必舒张其尾翼,以兴戴妫将归之时,亦顾视其衣服。既视其衣服,从此而去。是此去之子,往归于国,我庄姜远送至于郊外之野。既至于野,与之诀别,己留而彼去,稍稍更远,瞻望之不复能及,故念之泣涕如雨然也。上二句谓其将行,次二句言己在路,下二句言既诀之后。
○正义曰:《释鸟》「巂周、燕燕,鳦」。孙炎曰:「别三名。」舍人曰:「巂周名燕燕,又名鳦。」郭璞曰:「一名玄鸟,齐人呼鳦。此燕即今之燕也,古人重言之。《汉书》童谣云『燕燕尾涎涎』,是也。」鳦、乙字异,音义同。郭氏一音乌拔反。
○正义曰:差池者,往飞之之貌,故云「舒张其尾翼」。实翼也,而兼言尾者,以飞时尾亦舒张故也。鸟有羽翼,犹人有衣服,故知以羽之差池喻顾视衣服。既飞而有上下,故以「颉之颃之」喻出入前却。既上下而有音声,故以「上下其音」喻言语大小,取譬连类,各以其次。
○正义曰:僖二十二年《左传》文。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飞而上日颉,飞而下曰颃。笺云:颉颃,兴戴妫将归,出入前却。○颉,户结反。颃,户郎反。上,时掌反,篇内皆同。
○正义曰:此及下传「上音」、「下音」皆无文。以经言往飞之时,颉之颃之,明颉颃非一也,故知上曰颉,下曰颃。下经言「下上其音」,音无上下,唯飞有上下耳,知飞而上为音曰上音,飞而下为音曰下音也。
之子于归,远于将之。将,行也。笺云:将亦送也。瞻望弗及,伫立以泣!伫立,久立也。○伫,直吕反。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飞而上曰上音,飞而下曰下音。笺云:「下上其音」,兴戴妫将归,言语感激,声有小大。○激,经历反。之子于归,远送于南。陈在卫南。○南,如字,沈云:「协句宜乃林反。今谓古人韵缓,不烦改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实,是也,本亦作「寔」。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仲,戴妫字也。任,大。塞,瘗。渊,深也。笺云:任者,以恩相亲信也。《周礼》「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任,入林反。沈云:「郑而鸩反。」「塞,瘗」,于例反,崔《集注》本作「实」。行,下孟反,下篇同。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惠,顺也。笺云:温,谓颜色和也。淑,善也。先君之思,以勖寡人!勖,勉也。笺云:戴妫思先君庄公之故,故将归犹劝勉寡人以礼义。寡人,庄姜自谓也。○勖,凶玉反,徐又况目反。
○正义曰:庄姜既送戴妫,而思其德行及其言语,乃称其字,言仲氏有大德行也,其心诚实而深远也。又终当颜色温和,且能恭顺,善自谨慎其身。内外之德既如此,又于将归之时,思先君之故,劝勉寡人以礼义也。○郑唯任字为异,言仲氏有任之德,能以恩相亲信也。
○正义曰:妇人不以名行,今称仲氏,明是其字。《礼记》「男女异长」,注云「各自为伯季」,故妇人称仲氏也。「任,大」,《释诂》文也。定本「任大」之下云:「『塞,瘗也』,俗本『塞,实也』。」
○正义曰:笺以此二句说戴妫之操行,故知为任恤,言其能以恩相亲信也,故引「六行」之「任」以证之。《周礼》注云:「善于父母为孝。善于兄弟为友。睦,亲于九族。姻,亲于外亲。任,信于友道。恤,振于忧贫。」
○正义曰:以劝勉之,故知是礼义也。《坊记》引此诗,注以为夫人定姜之诗,不同者,《郑志》答炅模云:「为《记》注时,就卢君先师亦然。后乃得毛公传,既古书义又且然。《记》注己行,不复改之。」
《燕燕》四章,章六句。
《日月》,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难,伤己不见答于先君,以至困穷之诗也。。○难,乃旦反。「以至困穷之诗也」,旧本皆尔,俗本或作「以致困穷而作是诗也」,误。
○正义曰:俗本作「以致困穷之诗」者,误也。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日乎月乎,照临之也。笺云:日月喻国君与夫人也,当同德齐意以治国者,常道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逝,逮。古,故也。笺云:之人,是人也,谓庄公也。其所以接及我者,不以故处,甚违其初时。○处,昌虑反,又昌吕反。胡能有定?宁不我顾?胡,何。定,止也。笺云:宁犹曾也。君之行如是,何能有所定乎?曾不顾念我之言,是其所以不能定完也。○顾,本又作「顾」,如字,徐音古,此亦协韵也。后放此。
○正义曰:言日乎,日以照昼,月乎,月以照夜,故得同曜齐明,而照临下土。以兴国君也,夫人也,国君视外治,夫人视内政,当亦同德齐意以治理国事,如此是其常道。今乃如是人庄公,其所接及我夫人,不以古时恩意处遇之,是不与之同德齐意,失月配日之义也。公于夫妇尚不得所,于众事亦何能有所定乎?适曾不顾念我之言而己,无能有所定也。
○正义曰:《释言》文也。又曰:「逮,及也。」故笺云「其所以接及我者」。下章传云:「不及我以相好。」皆为及也。顾下章传,亦宜倒读,云「不及我以故处」也,虽倒,义与郑同。但郑顺经文,故似与传异耳。
○正义曰:此本伤君不答于己,言夫妇之道尚如是,于众事何能有所定乎!然则庄公是不能定事之人,郑引不能定事之验,谓庄公不能定完者,隐三年《左传》曰:「公子州吁有宠而好兵,公不禁。石碏谏曰:『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是公有欲立州吁之意,故杜预云:「完虽为庄姜子,然太子之位未定。」是完不为太子也。《左传》唯言庄姜以为己子,不言为太子,而《世家》云「命夫人齐女子之,立为太子」,非也。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冒,覆也。笺云:覆犹照临也。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不及我以相好。笺云:其所以接及我者,不以相好之恩情,甚于己薄也。○好,呼报反,注同。王、崔、申、毛如字。胡能有定?宁不我报?尽妇道而不得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日始月盛,皆出东方。笺云:自,从也。言夫人当盛之时,与君同位。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音,声。良,善也。笺云:无善恩意之声语于我也。○语,鱼据反。胡能有定?俾也可忘。笺云:俾,使也。君之行如此,何能有所定,使是无良可忘也。
○正义曰:言日乎月乎,日之始照,月之盛望,皆出东方。言月盛之时,有与日同,以兴国君也,夫人也,国君之平常,夫人之隆盛,皆秉其国事。夫人之盛时,亦当与君同,如此是其常。今乃如之人庄公,曾无良善之德音以处语夫人,是疏远已,不与之同位,失月配日之义。君之行如是,何能有所定!使是无良之行可忘也。
○正义曰:日月虽分照昼夜,而日恒明,月则有盈有阙,不常盛,盛则与日皆出东方。犹君与夫人,虽各听内外,而君恒伸,夫人有屈有伸,伸则与君同居尊位,故笺云「夫人当盛之时,与君同位」。
○正义曰:如笺所云,则当倒读,云「无良德音」,谓无善恩意之音声处语我夫人也。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笺云:畜,养。卒,终也。父兮母兮者,言己尊之如父,又亲之如母,乃反养遇我不终也。胡能有定?报我不述!述,循也。笺云:不循,不循礼也。○述,本亦作「术」。
《日月》四章,章六句。
《终风》,卫庄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正,犹止也。
○正义曰:暴与难,一也。遭困穷是厄难之事,故上篇言难。见侮慢是暴戾之事,故此篇言暴。此经皆是暴戾见侮慢之事。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兴也。终日风为终风。暴,疾也。笑,侮之也。笺云:既竟日风矣,而又暴疾。兴者,喻州吁之为不善,如终风之无休止。而其间又有甚恶,其在庄姜之旁,视庄姜则反笑之,是无敬心之甚。○终风,《韩诗》云:「西风也。」谑浪笑敖,言戏谑不敬。○谑,许约反。浪,力葬反,《韩诗》云:「起也。」笑,本又作「〈口笑〉」,俗字也,悉妙反。敖,五报反。中心是悼!笺云:悼者,伤其如是,然而已不能得而止之。
○正义曰:言天既终日风,且其间有暴疾,以兴州吁既不善,而其间又有甚恶,在我庄姜之傍,顾视我则反笑之,又戏谑调笑而敖慢,己庄姜无如之何,中心以是悼伤,伤其不能止之。
○正义曰:《释天》云:「日出而风为暴。」孙炎曰:「阴云不兴,而大风暴起。」然则为风之暴疾,故云疾也。
○正义曰:《释诂》云:「谑浪笑敖,戏谑也。」舍人曰:「谑,戏谑也。浪,意明也。笑,心乐也。敖,意舒也。戏笑,邪戏也。谑,笑之貌也。」郭璞曰:「谓调戏也。」此连云笑敖,故为不敬。《淇奥》云「善戏谑兮」,明非不敬也。
终风且霾,霾,雨土也。○霾,亡皆反,徐又莫戒反。雨,于付反。风而雨土为霾。惠然肯来?言时有顺心也。笺云:肯,可也。有顺心然后可以来至我旁,不欲见其戏谑。○肯来,如字,古协思韵,多音梨。他皆放此。莫往莫来,悠悠我思!人无子道以来事己,己亦不得以丹道往加之。笺云:我思其如是,心悠悠然。○我思,如字。
○毛以为,天既终日风,且又有暴甚雨土之时,以兴州吁常为不善,又有甚恶恚怒之时。州吁之暴既如是,又不肯数见庄姜时有顺心然后肯来,虽来,复侮慢之。与上互也。州吁既然则无子道以来事己,是「莫来」也;由此己不得以母道往加之,是「莫往」也。今既莫往莫来,母子恩绝,悠悠然我心思之,言思其如是则悠悠然也。○郑唯「惠然肯来」为异。以上云「顾我则笑」,是其来无顺心,明庄姜不欲其来。且州吁之暴,非有顺心肯来也,故以为若有顺心,则可来我傍,既无顺心,不欲见其来而戏谑也。
○正义曰:《释天》云:「风而雨土为霾。」孙炎曰:「大风扬尘土从上下也。」
○正义曰:以本由子不事己,己乃不得以母道往加之,故先解莫来,后解莫往。经先言莫往者,盖取便文也。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阴而风曰曀。笺云:有,又也。既竟日风,且复曀不见日矣。而又曀者,喻州吁闇乱甚也。○曀,于计反。复,扶富反。寤言不寐,原言则嚏。嚏,跲也。笺云:言我原思也。嚏读当为不敢嚏咳之嚏。我其忧悼而不能寐,汝思我心如是,我则嚏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古之遗语也。○疌,本又作「嚏」,又作「疐」,旧竹利反,又丁四反,又猪吏反,或竹季反,劫也。郑作「嚏」,音都丽反,劫也,居业反,本又作「跲」,音同。又渠业反。孙毓同崔,云:「毛训『疌』为『〈去欠〉』,今俗人云『欠欠〈去欠〉々』是也。不作「劫」字。人体倦则伸,志倦则〈去欠〉。」案:音丘据反。《玉篇》云:「〈去欠〉欠,张口也。」咳,开爱反。
○毛以为,天既终日风,且复阴而曀,不见日光矣,而又曀。以兴州吁既常不善,且复怒而甚,不见喜悦矣,而又甚。州吁既暴如是矣,庄姜言我寤觉而不能寐,原以母道往加之,我则嚏跲而不行。○郑唯下一句为异,具在笺。
○正义曰:《释天》文。孙炎曰:「云风曀日光。」
○正义曰:此州吁暴益甚,故见其渐也。言「且曀」者,且阴往曀日,其阴尚薄,不见日则曰曀也。复云曀,则阴云益甚,天气弥闇,故云「喻州吁之闇乱甚也」。以「且曀」己喻其闇,「又曀」弥益其闇,故云甚也。
○正义曰:王肃云「原以母道往加之,则嚏劫而不行」,跲与劫音义同也。定本、《集注》并同。
○正义曰:《内则》云:「子在父母之所,不敢哕噫嚏咳。」此读如之也。言「汝思我心如是」,解经之「愿」也。言「我则嚏」,解经言「则嚏」也。称「俗人云」者,以俗之所传,有验于事,可以取之。《左传》每引「谚曰」,《诗》称「人亦有言」,是古有用俗之验。
曀曀其阴,如常阴曀曀然。虺虺其雷。暴若震雷之声虺虺然。寤言不寐,愿言则怀。怀,伤也。笺云:怀,安也。女思我心如是,我则安也。○女音汝,下同,后可以意求之。疑者更出「虺,虚鬼反」。
○毛以为,天既曀曀然其常阴,又虺虺然其震雷也,以兴州吁之暴如是,故庄姜言,我夜觉常不寐,原以母道往加之,我则伤心。○郑唯下句为异,言汝州吁思我心如是,我则安。
○正义曰:上「终风且曀」,且其间有曀时,不常阴。此重言曀曀,连云其阴,故云常阴也。言曀复曀,则阴曀之甚也。《尔雅》云「阴而风为曀」,则此曀亦有风,但前风有不阴,故曀连终风,此则常阴,故直云曀有风可知也。
《终风》四章,章四句。
《击鼓》,怨州吁也。卫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将者,将兵以伐郑也。平,成也。将伐郑,先告陈与宋,以成其伐事。《春秋》传曰:「宋殇公之即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是也。伐郑在鲁隐四年。○将,子亮反,注「将者」同。殇音伤。冯,本亦作「凭」,同皮冰反。「蔡从」,才用反,下「陈、蔡从」同。
○正义曰:作《击鼓》诗者,怨州吁也。由卫州吁用兵暴乱,乃使其大夫公孙文仲为将,而兴兵伐郑,又欲成其伐事,先告陈及宋与之俱行,故国人怨其勇而无礼。怨与剌皆自下怨上之辞。怨者,情所恚恨,剌者,责其愆咎,大同小异耳,故《论语》注云:「怨谓剌上政。」《谱》云:「剌怨相寻。」是也。言用兵暴乱者,阻兵而安忍,暴虐而祸乱也。古者谓战器为兵,《左传》曰:「郑伯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曰:『无以铸兵。』」兵者人所执,因号人亦曰兵。《左传》曰「败郑徒兵」,此笺云「将者,将兵」是也。然则此序云「用兵」者,谓用人兵也。经云「踊跃用兵」,谓兵器也。国人怨其勇而无礼,经五章皆陈兵役之怨辞。
○正义曰:知将兵伐郑者,州吁以隐四年春弑君,至九月被杀,其中唯夏秋再有伐郑之事,此言州吁用兵暴乱,是伐郑可知。时无伐陈、宋之事,而经、序云「平陈与宋」,《传》有告宋使除君害之事,陈侯又从之伐郑,故训「平」为「成」也。告陈与宋,成其伐事也。「《春秋》曰」以下,皆隐四年《左传》文也,引之以证州吁有伐郑先告陈之事也。末言「在鲁隐四年」者,以州吁之立,不终此年,唯有此伐郑之事,上直引传曰「其年不明」,故又详之也。宋殇公之即位,公子冯所以出奔郑者,殇公,宋穆公之兄子,公子冯则其子也,穆公致位于殇公,使冯避之,出居于郑也。郑人欲纳之,欲纳于宋以为君也。先君之怨,服、杜皆云「隐二年郑人伐卫」是也。《谱》依《世家》,以桓公为平王三十七年即位,则郑以先君为桓公矣。服虔云庄公,非也。言求宠于诸侯者,杜预云「诸侯虽篡弑而立,既列于会,则不得复讨」,欲求此宠也。言以除君害者,服虔云「公子冯将为君之害」。言以赋与陈、蔡从者,服虔云:「赋,兵也。以田赋出兵,故谓之赋。」正谓以兵从也。传又说卫州吁欲和其民,宋殇公欲除其害,故二国伐郑。所以陈、蔡亦从者,是时陈、蔡方亲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春秋》之例,首兵者为主。今伐郑之谋,则吁为首,所以卫人叙于陈、蔡之下者,服虔云「卫使宋为主,使大夫将,故叙卫于陈、蔡下」。传唯云告宋使为主,此笺先言告陈与宋者,以陈亦从之卫告可知。但传见使宋为主,故不言告陈之事。此言平陈与宋,故笺兼言告陈也。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镗然,击鼓声也。使众皆踊跃用兵也。笺云:此用兵,谓治兵时。○镗,吐当反。土国城漕,我独南行。漕,卫邑也。笺云:此言众民皆劳苦也,或役土功于国,或修理漕城,而我独见使从军南行伐郑,是尤劳苦之甚。○漕音曹。
○正义曰:言州吁初治兵出国,命士众将行,则击此鼓,其声镗然,使士众皆踊跃用兵也。军士将行,以征伐为苦,言今国人或役土功于国,或修理漕城,而我独见使南行,不得在国也。
○正义曰:《司马法》云:「鼓声不过阊。」字虽异,音实同也。《左传》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又曰:「金鼓以声气。」故先击其鼓,而众皆踊跃用兵也。
○正义曰:以下始云从孙子仲在路之事,故知此谓治兵时。《谷梁传》曰:「出曰治兵,入曰振旅」是也。
○正义曰:《定之方中序》云「野处漕邑」,《载驰序》云「露于漕邑」,是也。
○正义曰:州吁虐用其民,此言众民虽劳苦,犹得在国,己从征役,故为尤苦也。《礼记》曰:「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注云:「力政,城郭道渠之役。」则戎事六十始免,轻于土功,而言尤苦者,以州吁用兵暴乱,从军出国,恐有死伤,故为尤苦。土国城漕,虽用力劳苦,无死伤之患,故优于兵事也。若力政之役,则二十受之,五十免之,故《韩诗说》「二十从役」,《王制》云「五十不从力政」,是也。戎事,则《韩诗说》曰「三十受兵,六十还兵」,《王制》云「六十不与服戎」,是也。盖力政用力,故取丁壮之时,五十年力始衰,故早役之,早舍之。戎事当须闲习,三十乃始从役,未六十年力虽衰,戎事希简,犹可以从军,故受之既晚,舍之亦晚。戎事非轻于力役。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孙子仲,谓公孙文仲也。平陈于宋,笺云:子仲,字也。平陈于宋,谓使告宋曰「君为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不我以归,忧心有忡!忧心忡忡然。笺云:以犹与也。与我南行,不与我归期。兵,凶事,惧不得归,豫忧之。○忡,敕忠反。
○正义曰:国人从军之士云:我独南行,从孙子仲,成伐事于陈与宋。成伐事者,先告陈,使从于宋,与之俱行也。当往之时,不于我以告归期,不知早晚得还,故我忧心忡忡然,豫忧不得归也。
○正义曰:经叙国人之辞,既言从于文,不得言公孙也。笺云子仲,字。仲,长幼之称,故知是字,则文是谥也。国人所言时未死,不言谥,序从后言之,故以谥配字也。
○正义曰:传重言忡忡者,以忡为忧之意,宜重言之。《出车》云「忧心忡忡」,是也。
○正义曰:《采薇》云:「曰归曰归,岁亦莫止。」是与之归期也。故云「兵,凶事,惧不得归,豫忧之」,解言不得归期之意也。言「兵,凶事」者,战有必死之志,故云凶也。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有不还者,有亡其马者,笺云:爰,于也。不还,谓死也,伤也,病也。今于何居乎,于何处乎,于何丧其马乎。○丧,息浪反。注同。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山木曰林。笺云:于,于也。求不还者及亡其马者,当于山林之下。军行必依山林,求其故处,近得之。○处,昌虑反。近,附近之近。
○正义曰:从军之士惧不得归,言我等从军,或有死者、病者,有亡其马者,则于何居乎?于何处乎?于何丧其马乎?若我家人于后求我,往于何处求之?当于山林之下。以军行必依山林,死伤病亡当在其下,故令家人于林下求之也。
○正义曰:此解从军之人所以言「爰居爰处」者,由恐有不还者也。言「爰丧其马」者,恐有亡其马者故也。
○正义曰:古者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则死伤及病兼步卒,亡其马唯甲士耳。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契阔,勤苦也。说,数也。笺云:从军之士与其伍约,死也生也,相与处勤苦之中,我与子成相说爱之恩,志在相存救也。○契,本亦作「挈」,同苦结反。阔,苦活反,《韩诗》云「约束也」。说音悦。数,色主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偕,俱也。笺云:执其手,与之约誓示信也。言俱老者,庶几俱免于难。○偕音皆。「与之约」,如字,又于妙反,下同。一本作「与之约誓」。难,乃旦反。
○毛以为,从军之士与其伍约,云我今死也生也,共处契阔勤苦之中,亲莫是过,当与子危难相救,成其军伍之数,勿得相背,使非理死亡也。于是执子之手,殷勤约誓,庶几与子俱得保命,以至于老,不在军陈而死。王肃云:「言国人室家之志,欲相与从生死,契阔勤苦而不相离,相与成男女之数,相扶持俱老。」此似述毛,非毛旨也。卒章传曰「不与我生活」,言与是军伍相约之辞,则此为军伍相约,非室家之谓也。○郑唯「成说」为异,言我与汝共受勤苦之中,皆相说爱,故当与子成此相悦爱之恩,志在相救。馀同。
○正义曰:此叙士众之辞。连云死生,明为从军勤苦之义,则契阔,勤苦之状。
○正义曰:《大司马》云:「五人为伍。」谓与其伍中之人约束也。军法有两、卒、师、旅,其约亦可相及,独言伍者,以执手相约,必与亲近,故昭二十一年《左传》曰:「不死伍乘,军之大刑也。」是同伍相救,故举以言之。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不与我生活也。笺云:州吁阻兵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军士弃其约,离散相远,故吁嗟叹之,阔兮,女不与我相救活,伤之。○远,于万反。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洵,远。信,极也。笺云:叹其弃约,不与我相亲信,亦伤之。○洵,吁县反,本或作「询」,误也。询音荀。《韩诗》作「敻」,敻亦远也。信,毛音申。案:信即古伸字也。郑如字。
○毛以为,既临伐郑,军士弃约而乖散,故其在军之人叹而伤之,云:于嗟乎,此军伍之人,今日与我乖阔兮,不与我相存救而生活兮。又重言之,云:于嗟乎,此军伍之人,与我相疏远兮,不与我相存救,使性命得申极兮。「乖阔」、「疏远」及「性命不得申极」,与「不得生活兮」一也,下句配成上句耳。○郑唯「信兮」为异,言从军之人与我疏远,不复与我相亲信。由不亲信,故不与已相救活,义相接成也。
○正义曰:隐四年《左传》曰:「夫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杜预云:「恃兵则民残,民残则众叛。安忍则刑过,刑过则亲离。」然则以州吁恃兵安忍,故众叛亲离,由是军士弃其约,散而相远,是以在军之人伤其不相救活也。时州吁不自行,言州吁阻兵安忍者,以伐郑之谋,州吁之由,州吁暴虐,民不得用,故众叛亲离,弃其约束。不必要州吁自行乃致此也。案《左传》「伐郑,围其东门,五口而还」,则不战矣。而军士离散者,以其民不得用,虽未对敌,亦有离心,故有阔兮洵兮之叹也。
○正义曰:信,古伸字。故《易》曰「引而信之」。伸即终极之义,故云「信,极也」。
《击鼓》五章,章四句。